包围圈没有破碎,但那种严阵以待的紧绷感,因他这一步,变得有些微妙——更像是警惕的围观,而非绝对的封锁。
无人敢先动。
也无人敢轻易出声喝止。
只有风吹过草原的长草发出的沙沙声,和无数道目光死死追随着坡上那道身影移动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李长风步履从容,继续向上。
五步,十步……
眼看离坡顶已不足三丈。
“铛——!”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深潭投玉的钟鸣,自极高远的天空传来。
钟声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与安抚意味,如同清凉的水流漫过燥热的沙地,瞬间让下方有些躁动不安的妖众心神一定,稳住了阵脚。
所有妖修,无论天上地下,闻听此声,皆是精神一振,随即面容肃穆,齐刷刷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姿态恭敬至极。
就连那些尚不能完全化形、凭借本能行事的妖兽,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或压制,纷纷俯首帖耳,匍匐在地,做出绝对臣服的姿态。
李长风脚步微顿,抬眼望向钟声来处。
只见东北方向,天际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拨开,道道柔和的霞光自云隙间流泻而出,并非耀眼的金红,而是一种偏冷的、瑰丽中透着威严的紫金色,将那片天空渲染得神秘而庄重。
八道异常璀璨凝实的剑光,破开紫金云霞,如同八颗划过天际的彗星,曳着长长的光尾,自远天平稳而迅疾地飞来。
剑光之上,并非站着人影。
而是八名身着华美银甲、背生洁白羽翼、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的妖修,各自单手握持着巨大剑柄——那八柄阔刃巨剑,剑身足有门板大小,造型古朴厚重,通体呈现暗沉的玄铁色泽,剑脊上铭刻着繁复古老的云纹与狰狞的兽形图案,此刻正被他们以精纯雄浑的妖力操控着,平稳飞行,不见丝毫颠簸。
八剑并非散乱飞行,而是以一种暗合某种阵势的玄奥方位排列,共同托举着一物——
一顶奢华到极致、也巨大到有些夸张的玉辇。
辇身似以整块罕见的温润羊脂白玉雕琢而成,通体无瑕,在霞光映照下流转着莹莹如月华般的柔和光辉。
四周垂落着不知何种珍贵丝线织就的浅金色纱幔,薄如蝉翼,随风轻扬,偶尔被风掀起一角,能隐约窥见辇内极为宽敞的空间,陈设着矮几、软垫、香炉等物,简洁却透着难以言喻的贵气。
辇顶镶嵌着九颗鸽卵大小、浑圆无瑕的明珠,按九宫方位排列,即便在白日,也自行流转着氤氲的七彩宝光,显然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并非单纯装饰。
八名翼人妖修神色肃穆冷峻,无一丝表情,操控巨剑平稳得令人心惊,托着这顶沉重玉辇御空而行,速度快极,偏偏无声无息,只有破开空气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声。
转眼间,玉辇已飞至缓坡正上方约三十丈处,稳稳停住。
霞光映照,玉辇生辉,翼人银甲反射着冰冷而神圣的光芒,背后洁白羽翼偶尔轻振,洒落点点细碎光尘。
这一幕,奇异,华丽,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的威仪与压迫感。
玉辇停稳,八名翼人悬停空中,羽翼微张,手中巨剑光芒内敛,气息却隐隐连成一片,在玉辇周围构筑成一个无形却坚实的防护力场。
下方万千妖众,头颅垂得更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气氛肃穆庄重到极点,仿佛在举行某种神圣的朝拜仪式。
李长风已走到坡腰,距坡顶仅剩两三步之遥。他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顶悬浮于高空、恍若仙宫降临般的华辇,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微微凝起。
无需御剑,仅凭妖力凌空虚托如此沉重的玉辇和八名翼人……那八名翼人修为至少是大师境中期,且功法同源,配合默契如一体。但这并非让他凝神的关键。
关键是辇中之人。
能驾驭这般排场,能让这许多桀骜妖修如此发自内心的敬畏,甚至引动天象相迎的,绝非寻常角色。
在无数道目光聚焦下,玉辇浅金色的纱幔,被一只素白纤手从内轻轻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