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手仍按在战术外套内袋,铜匣冰凉贴着肋骨;右手被他死死攥着,脉搏在彼此腕间疯狂对撞。
就在那一瞬——
她忽然松开攥紧的胶卷,任它飘落于煤渣之上;指尖却已探入林婉如遗落在地的医疗包,抽出一支空胰岛素针管。
玻璃壁澄澈如初,内里空无一物,唯余一道冷光,在暴雨劈下的电光里,倏然一闪。
暴雨砸在锅炉房顶棚上,像千军万马踏碎铁皮。
水线从穹顶裂缝垂落,一根、两根、三根……淅沥汇成雨帘,将徐墨辰苍白的脸割裂成几片晃动的残影。
叶雨馨没眨眼。
她盯着他颈侧——那道幽蓝脉络正随心跳明灭,每一次搏动都比前一次更亮、更急,像被催熟的毒藤,在皮下疯狂攀援。
蓝光渗入皮肤,映得他下颌骨泛出冷玉般的青灰。
不是退潮。是反扑。
她左手还按在战术外套内袋,乳牙铜匣紧贴肋骨,冰凉如沉睡的胎心;右手却已松开针管,指尖探入林婉如遗落的医疗包,抽出一支空胰岛素针——玻璃壁澄澈,针尖锐利,在漏下的电光里闪过一道冷刃似的白。
她没犹豫。
反手一拧,针尖斜刺向自己左侧颈动脉。
皮肤绷紧,血管在薄层下微微跳动,温热而鲜活。
针尖破入的刹那,没有迟滞,只有极轻微的“噗”一声闷响,像气泡在深水里破裂。
血珠立刻涌出,鲜红,滚烫,混着额角滑下的雨水,在她锁骨凹陷处蜿蜒成一道细小的溪流。
她手腕沉稳,拇指压住颈侧搏动点,指腹下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脉搏的震颤——快、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节奏。
她缓缓回抽活塞,暗红血液无声涌入针管,液面升至刻度线三分之二处,停。
血里有茉莉素。
不是泪腺缓慢分泌的微量挥发物,是直接萃取自源头的、未稀释的、含蛋白酶活性的活体血清。
“你疯了?!”
嘶哑的嗓音劈开雨声。
徐墨辰猛地撑起上身,右臂如铁钳般扣住她持针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错位。
他眼底翻涌着未散的岩浆,瞳孔深处却裂开一道清醒的缝隙,喉结剧烈滚动:“失血会触发代偿性休克——你体温一降,芯片就会判定‘密钥失效’,自动启动清除协议!”
叶雨馨没看他。
她只是垂眸,视线掠过他攥得发白的指节,掠过他颈侧那道愈发明亮的蓝纹,最后落在针管中缓缓旋转的暗红液体上。
血在玻璃壁内轻轻晃动,映出她自己冰冷的倒影——睫毛未颤,眼尾未红,唯有唇线绷成一道刀锋。
“你体内的芯片,”她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却字字凿进湿冷空气,“等不到明天。”
话音未落,西侧通风口骤然刮进一股裹着泥腥的风,吹得煤渣簌簌滚动。
阿福翻进来了。
他浑身湿透,战士裤腿沾满赤褐色泥浆,左肩胛处洇开一片深色水痕,不知是雨是血。
他单膝落地,膝盖砸在煤渣上发出沉闷一响,随即迅速摊开一张防水布——热成像图在昏暗中泛着幽绿微光:气象站废弃塔楼四周,三组人影正呈品字形合围。
其中一人立于东南角蓄水池边,手持遥控器,金属外壳在红外影像里反射出一点刺目的白光——与赵文山昨夜藏在袖口、用以引爆XMC-01舱冷却系统的那枚,弧度、尺寸、甚至底部磨损的划痕,严丝合缝。
“他们用老式无线电联络。”阿福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砾碾过锈铁,“频率和当年疗养院广播系统一致——说明设备是同一时期改装的。”
叶雨馨瞳孔一缩。
二十年前。
母亲失踪那夜,疗养院广播突然响起《茉莉花》变调版,三遍,每遍间隔七秒。
所有病童被集中至B3东侧活动室,门锁自动弹落。
监控画面全黑十七秒。
那是第一次诱捕。
而现在——他们要复刻它。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林婉如跌了进来。
她左臂缠着临时撕下的衣襟,血已浸透,却死死护着一只医用保温瓶。
瓶身凝着霜花,底部贴着一枚米粒大小的微型标签,激光蚀刻的字样在电光下一闪:YX-001血清需低温保存,否则活性衰减90%。
她嘴唇发紫,声音抖得不成调:“假的那支……已经被‘新纪元’回收了。这支……是我偷换的真品。”
叶雨馨没接话。
她一把扯下颈间战术围巾,将针管中的自体血清全部注入保温瓶,再旋开生理盐水瓶盖,精准倒入三分之二容量,手指在瓶身内壁快速搅动——液体迅速变为淡粉微浊状,泛起极淡的茉莉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