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抚过红木长桌边缘,停在第三格抽屉暗扣上。
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划痕,呈微弧形,与她腕上红绳烙印搏动的节奏同步——一吸、一屏、再缓吐。
特工校准威胁等级的呼吸法,此刻却成了开启密室的节拍器。
抽屉弹开,没有弹簧声,只有一声沉闷的骨节轻响,仿佛某具沉睡躯体的肋骨悄然松动。
她取出徐父公证遗嘱原件。
牛皮纸封套尚带余温,像是刚从谁掌心移交而来。
拆封时,指尖掠过火漆印章边缘——那枚“振邦”篆印下,有一粒极小的铜粉反光,细如尘埃,却与乳牙铜匣内壁锈迹成分一致。
她翻到第十三页。
纸页厚实,略带潮气,边角微微卷曲。
她用指甲沿中缝轻轻一挑——不是撕,是“启”。
一层薄如蝉翼的宣纸夹层应声剥离,底下赫然嵌着一张烫金请柬。
底色是哑光黑,金箔浮雕的“囍”字未闭合,右下角留白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蜿蜒而过,像被谁用指甲掐出来的旧伤。
日期:三天后。
地点:静心疗养院B3。
宾客栏仅两行字,墨色浓重得近乎凝血:
XMC-03 & YX-001
叶雨馨指腹摩挲过编号,皮肤下红绳烙印骤然一烫,似有电流逆冲而上,直抵太阳穴。
她眼前晃过废墟里徐墨辰颈后那道疤痕——芯片嵌入处,弧度微凹,形如一枚被时光磨钝的乳牙。
就在此刻,耳内微型骨传导接收器嗡鸣一声,极轻,却如针尖刺入鼓膜。
是徐墨辰的声音。
断续,沙哑,混着电流杂音与粗重喘息,像从深井底部艰难浮起:
“……每年我生日……徐砚舟都带我去B3地下室……”他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呛咳,背景里有金属刮擦声,“……水晶棺……里面躺着穿婚纱的女人……领口……绣着编号……和你脚环上的一样……”
信号戛然而止。只剩一段低频嗡鸣,在她颅骨内持续震颤。
叶雨馨没眨眼。她将请柬翻面。
背面空白。
她从袖口内衬抽出一支极细的银针,针尖刺破自己左手无名指指腹——一滴血珠迅速凝成,饱满、暗红,带着体温的微颤。
她没让它落下,而是悬停半寸,任血珠在空气中微微晃动,映着窗外透入的一线天光。
三秒后,血珠坠下,正正落在请柬背面中央。
没有晕染。
血珠竟如水银般滚落,只在纸面留下一道极细的湿润痕迹,随即蒸发,不留丝毫印记。
可就在那痕迹消失的刹那,请柬背面浮现出几行淡青字迹,纤细、清隽,墨色由浅入深,仿佛从纸纤维深处缓缓渗出:
“完成共生,方得自由。”
字迹未干,青色犹带水汽。
她指尖一顿,忽而转身,抄起桌上青瓷茶盏——盏中是今晨阿福亲手泡的茉莉茶,花瓣已沉底,汤色澄黄,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膜。
她将请柬浸入。
水波轻漾。
烫金“囍”字遇水微融,金箔剥落处,露出底下朱砂印泥压印的指纹——四枚清晰指印,三枚属徐振邦,一枚属于一个早已注销身份的女护士,而最上方那枚拇指印,边缘微翘,指腹纹路与叶雨馨右手中指内侧那道旧痕严丝合缝。
指纹旁,一行蝇头小楷浮现,墨色沉郁如初干之血:
“此约唯雨馨可启,余者皆赝。”
字迹落定,茶水忽地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映着天花板幽光,竟在水面倒影里,隐约浮现出一张女人侧脸——眉眼未清,唯有一缕乌发垂落颈侧,发尾系着一截褪色红绳。
门外,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节奏精准,不疾不徐,像一把尺子丈量着最后的耐心。
叶雨馨抬手,将请柬从茶水中缓缓提起。
水珠滴落,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倒计时的秒针。
门被推开时,她正用一方素绢擦拭请柬背面水痕。
动作很慢,很稳,仿佛擦拭的不是纸,是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苏凌月站在门口,高跟鞋踩碎一地斜阳。
她身后,三名律师西装笔挺,公文包边缘泛着冷硬金属光泽。
她手里捏着一份装帧考究的婚约副本,羊皮纸封面上烫着徐家徽记,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发亮。
“徐伯父临终前亲口指定我代嫁。”她声音不高,却像冰棱坠地,清脆、锐利、不容置疑,“叶小姐,你不过是个实验品,连徐家祠堂的门槛都没资格跨过——这婚约,你配看?”
叶雨馨没抬头。
她只是将擦干的请柬,轻轻放在桌角。
然后,她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