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回头,只抬手,将纱布一把扯下。
掌心豁开一道三厘米长的口子,血珠立刻涌出,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紫红。
她径直走向祠堂正门,黑衣如刃,割开浓稠夜色。
祠堂门虚掩着。
推开的瞬间,陈年香灰的气息扑面而来,厚重、干燥、带着灰烬深处未散尽的檀香余韵。
烛火早已熄灭,唯有供桌后一盏长明灯幽幽燃着豆大一点绿焰,在梁柱间投下巨大而摇晃的阴影。
香炉蹲踞在中央,青铜冷光被岁月磨得黯淡,炉腹积灰三寸,灰面平滑如镜,竟未落一粒尘。
“来了。”
苍老的声音从神龛后响起。
老吴佝偻着背走出,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碗,釉色青灰,裂纹如蛛网蔓延,中心一点朱砂,形如未干的泪——与档案室那把冰裂纹瓷钥匙,同出一窑。
他将碗放在香炉前,动作轻得像怕惊扰沉睡百年的魂魄。
碗中灰白细粉,正是徐家历代香炉扫下的陈年香灰,混着初代家主亲手埋入地窖的松脂与龙脑,封存整整七十二年。
“徐家验亲,不用DNA。”他嗓音沙哑,却字字凿进寂静,“用百年香灰,混两人指尖血——若血脉同源,灰会凝成红绳状;若命格相契,灰会腾烟成形,显先祖印记。”
他顿了顿,浑浊目光扫向门外:“苏小姐带人堵在山道上了。三辆越野,六个穿黑西装的,还有……两个监察委的便衣。”
话音未落,祠堂外骤然炸响一声厉喝:“徐墨辰!你涉嫌精神障碍期间签署多份无效文件,现依法暂停其民事行为能力!”
铁门被撞开。
苏凌月踏步而入,高跟鞋敲在青砖上,一声一声,像钉棺盖的锤音。
她身后,两名法警模样的男人肃立不动,袖口隐约露出执法记录仪红点。
她手中扬起一份烫金文书,纸角翻飞如刀:“法院临时禁令!徐家婚约作废!我才是徐振邦先生生前亲认、族老见证、公证备案的未婚妻!”
她目光如刃,直刺叶雨馨掌心未包扎的伤口:“叶小姐,你连徐家祠堂门槛都没资格跨,就敢来抢婚?”
叶雨馨没应。
她只是向前一步,站定在香炉前,俯身,将右手悬于青瓷碗上方。
血珠悬垂,将坠未坠,在绿焰映照下,像一颗将熄不熄的星。
然后,她手腕一倾。
一滴血,坠入灰中。
无声。
灰面微漾,随即——
灰粒蠕动,如活物苏醒,彼此吸附、缠绕、收束,刹那间拧成一股纤细却无比清晰的赤红丝线,蜿蜒盘旋,首尾相衔,结成一个闭合圆环——正是“共生契”的古老图样,分毫不差。
苏凌月瞳孔骤缩。
叶雨馨却已转身,看向徐墨辰。
他没等她开口。
只将左手伸至香炉前,右手执一片碎瓷,毫不犹豫划开左腕内侧。
血涌而出,滚烫,鲜亮,带着脉搏的震颤,一滴,两滴,三滴,尽数落入碗中。
香灰猛地一颤。
不是凝,是腾。
青烟倏然拔地而起,非散,非飘,而是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聚拢、塑形——烟雾在半空急速旋转、压缩,凝为两枚虚影:小小乳牙,弧度温润,齿尖微翘,一枚略大,一枚稍小,严丝合缝交叠咬合,牙根处,隐约浮出两行细如发丝的刻痕——XMC-03 / YX-001。
老吴浑身剧震,枯瘦手指死死抠住供桌边缘,指甲崩裂亦不觉痛。
他仰头望着那对乳牙虚影,喉头滚动,老泪终于砸落在青砖上,洇开两朵深色印记。
“初代家主立规……”他声音哽咽,却字字如钟,“唯有真命配偶之血,能让香灰显形……少爷,你娘当年……也是这样验的亲啊……”
烟影未散,乳牙虚影在空中微微旋转,齿尖所向,正正指向神龛深处——那里,徐家族谱卷轴静静垂落,黄绫包裹,铜扣紧锁,锁孔形状,恰似一枚微缩的乳牙轮廓。
就在此时,祠堂外,山道尽头,一道刺目的强光撕裂夜幕,由远及近,稳稳停在铁门外。
引擎熄火声未落,一个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男声已穿透门板,清晰传来:
“监察委周砚,持司法协同令,现场取证。”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踏在青砖上的节奏,与腕上红绳烙印此刻的搏动,严丝合缝。
祠堂内,香灰未落,乳牙虚影尚在半空缓缓旋转,齿尖所向的族谱铜扣便已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仿佛百年封印被血脉叩响第一道机括。
门被推开。
不是撞,不是踹,是沉稳、克制、带着司法威压的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