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张鲸乃是整个京师官员的噩梦，这三年，被他打死的书生士子，足足有上百人。
约三息之后，无一人动一步。
随即，跪在最前面的二甲第二名的袁宗道高喊一声：恳请陛下召沈阁老回京。
“恳请陛下召沈阁老回京！恳请陛下召沈阁老回京……”
后面的进士们都跟着喊了起来，在他们眼里，沈念一直都是沈阁老。
张鲸没想到这些进士们竟然如此无视他，当即大手一挥，朝着一旁的厂卫们道：“为免惊扰陛下清净，赶走他们！”
顿时。
上百名厂卫手持长棍与佩刀开始驱赶进士们。
进士们不后退，他们便直接动手。
这些厂卫在张鲸的示意下，下手极狠。
站在最前面的袁宗道，被棍子直接打中脑袋，脑门处血流不止。
厂卫见其仍不退，直接抓起他的衣领就朝着后面拖拽，一旁谁敢阻挡，直接棍棒伺候。
不多时，午门下便是哀嚎哭声一片。
申时行等五大阁臣听到厂卫暴打新科进士们后，连忙奔到了午门前。
“张公公，快快停手，快快停手，这是新科进士们啊，打坏了他们，乃是整个大明的损失，打坏了他们，将会使得全天下的读书人愤怒！”申时行说道。
哼！
张鲸冷哼一声。
“还不是内阁无能，不然怎能闹出此等事情”
听到此话，申时行无力反驳，而一旁的王家屏顿时忍不住了。
啪！
他一巴掌扇在张鲸的脸上，高声道：“速速令他们住手！”
“你……你竟敢打咱家，咱家要在陛
王家屏攥着拳头道：“狗东西！不知新科进士不能打吗你若再打下去，我豁出命也要让陛下杀了你！”
王家屏的眼神锋利可杀人。
张鲸也不敢将这群新科进士都打坏了，毕竟小万历没让他动手。
他想了想，看向申时行，道：“咱家可以停手，但内阁必须保证在一个时辰内将这些人全部赶走！”
“没问题！没问题！”申时行点头道。
顿时，张鲸大手一挥，带着一众厂卫走进了午门。
去年的主考官余有丁看着一群被揍的鼻青脸肿的进士们，道：“身上有伤的速速去治伤，朝廷需不需要沈部堂回京，自有陛下决定，你们瞎掺和什么！”
进士们听到座师驱赶，仍是一动不动，各个的眼神里都带着愤怒。
“五位阁老，当下的朝堂是什么模样，当下的大明是什么模样，你们难道不清楚吗再不请沈阁老归朝，大明……大明就要亡了啊！”一名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进士，两眼噙着泪说道。
一众进士们看向五大阁老，都希望他们能站出来。
余有丁、许国、王家屏都看向申时行，沈一贯则觉得进士们的行为非常愚蠢，他不愿沈念归朝。
申时行缓了缓，道：“你们先回去，老夫向你们保证，今日便撰写奏疏请沈部堂归朝！”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都快回去吧，死在这里不值得！”余有丁补充说道。
顿时，进士们纷纷起身，互相搀扶着离开了午门。
……
片刻后，内阁值房内。
申时行写了一篇恳请沈念回京的奏疏，许国、余有丁、王家屏三人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沈一贯则以“沈念归朝，朝堂必乱”为理由拒绝附议。
于是乎，申时行便将四人的奏疏直接交给了目前掌管文书房的太监方平。
……
近黄昏，乾清宫内。
小万历根本懒得看申时行的奏疏，在听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口述后，想了想，道：“告诉申阁老，让他对外宣称朕很想念沈部堂，但目前蓟辽需要沈部堂，沈部堂暂时无法回朝。另外，告知戚继光与李成梁，各呈二十万两银于内库，蓟北港与东方港能发展到当下的规模，与朕的全力支持是分不开的！”
“是！”张诚拱手道。
此刻的小万历根本不愿沈念归朝。
他对沈念有一种愧疚感，因为他本觉得沈念离朝后，大明的发展会更加顺畅，哪曾想五大阁臣能力都不行。
他未能证明自己，更不愿沈念回朝对他进行劝谏。
随即，小万历想了想，又道：“另外罚王家屏三月俸禄，他有什么资格打张鲸！”
听到此话，一旁的张鲸甚是高兴。
……
很快，小万历的口谕就传到五大阁臣的耳中。
申时行非常无奈，但只能照办。
当日，申时行便对外宣称：陛下甚是想念沈念，但因蓟辽需要沈念，故而沈念无法回朝。
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自然无法使得一众进士们满意。
进士们知晓谏君不行后，便在民间发起了“请沈阁老还朝主持大局”的号召。
一时间，民间书生士子的愤怒全被点燃。
万历八年到十年的大明是什么模样，如今的大明又是什么模样，那时的皇帝什么模样，如今什么模样，大家都心知肚明。
外加蓟辽被沈念经营得有声有色，直接将一片苦寒之地变成了大明的第二个江南。
这让无数人心向往之。
于是乎，民间开始热议“请沈阁老还朝主持大局”之事。
不到半个月，此消息便由京师扩及到南京，然后是整个江南。
致仕的王锡爵回老家苏州后，担任起教书先生。
他在得知诸多书生士子都恳请沈念归京后，也带领学生在民间言说沈念在蓟辽取得的成就，然后高呼：“请沈阁老还朝主持大局！””
民间闹得甚是激烈，但张诚与张鲸根本未将此事传到小万历耳中。
他们觉得书生士子们喊上一两个月，若朝廷没反馈，他们也就不喊了。
殊不知，厂卫午门前殴打一众进士，已寒了天下士子的心，若沈念归来，二人必死无疑。
……
一个月后，辽东，辽阳城。
沈念逐渐得知了全国各地的书生士子恳请他回京主持大局的消息。
他并不着急。
他需要官员与百姓们对小万历彻底失望，而他也已经开始布局，预计年底还朝。
书房内。
沈念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了八个字：人治、法治、君权、民权。
随即，沈念又将“人治”与“君权”四个字划掉，望向窗外京师的方向，喃喃道：“是时候让法治取代人治，让民权制约君权了，大明不应是朱家的大明，而应是所有百姓的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