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俊秀,唇红齿白的范德烨,绛红丝绦束乱发,末端悬青铜卦钱,恳切开口。
“弟子既非元婴亲子,又非顶尖道体。
能铸就上品道基,虽有几分卜道资质,但无论【庚金砺命书】,亦或是上品筑基丹,都是靠着师尊扶持。”
他身形愈发挺拔,俊秀面容之中亦透着坚毅之色。
“师尊,大机缘必有大凶险。
门中有师尊扶持,能公平竞争,已然胜过万千修士
若这亦不敢,弟子回返大云,做个富家翁就是了。
还求什么仙?
问什么道!”
方逸面色一肃,通体银色宝光亮起,伴随着清越的虫鸣,澎湃威压如山岳倒倾一般碾压而下。
“德烨,真思虑清楚了?”
“咯嘣!”
被浩大气机压着周身筋骨噼里啪啦作响,范德烨颤抖着双手,稽首一礼。
“弟子心意已决,还望师尊成全!”
“心意已定?”
方逸踱步自小弟子身旁,望着颤抖的俊秀青年,挥手拍了拍范德烨有些单薄的臂膀。
他眸中赞赏。“德烨,你很不错”
澎湃的威压忽如春风化雨般散去,大殿之中遍布草木馨香。
墟界枯荣幡升起,摇曳间九道苍翠宝光飞扬。
细腻幡面上,一尊头戴造化冠、身披乙木法袍的魔神虚影手持五色宝莲,慈悲一笑,随即
一缕缕药香袅袅落入法体,如天露洗涤神魂。
“呜”
范德烨法体一震,呻吟出声。
骨髓深处因卜算天机折损的血气,缓缓拔高。
奇经八脉、周天窍穴之中深藏的暗伤,往日几乎不可察觉。
在方逸温润法力滋养,被不断滋养、拔除,化作灰色杂质从毛孔溢出。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这个做师尊的就助你一臂之力.
仙路崎岖,步步凶险。
一步退,则步步退,直至退无可退”
方逸身形离去,长青殿中只余下一朵丈许青莲,包裹药香环绕的大茧。
“德烨,你道心通明,天机一道资质上佳。
但切记一事。”
“人只能靠自己.”
大茧之中,范德烨竭尽全力维持神魂清明,口中咀嚼着话语。
他低声喃喃。
“人只能靠自己?”
朝阳阁外。
方逸回望长青殿中,似乎望见坚毅青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就是弟子传承道统吗?
感觉不错”
他整肃衣冠,上前轻叩门前金钟,悠扬钟声响起。
“铛!”“铛!”“铛!”
“弟子方逸请见赤眉师伯.”
“.”
厚重朱漆大门紧闭,高耸阁楼寂静无声,只余下愈发凛冽的寒风呼啸之声。
少顷
朱漆大门打开,朱寰探出半个身子,薄唇抿起,眸中透着锐意。
他微微躬身,以示尊敬。“掌教师兄,祖师在内院等您。”
“嗯”
方逸扫过朱寰,这赤阳崖大真人之下唯一结丹修士。
“锐剑染血,身携煞意,朱寰师弟日夜与妖兽厮杀,修为大有精进.”
“还要谢过掌教带回丹书。”朱寰身后古剑一震,将周身残留的煞气收敛。
“作为门中掌门,享有了宗门资源,这是方某应该做的。”
方逸微微一笑,寒风吹起鬓角一丝乌发,风度翩翩。
“有劳朱寰师弟带路.”
“掌教且随我来。”朱寰眸中流露一丝向往。
翩翩君子,友爱同门,修为高深,方逸所作所为符合他对掌教真人所有幻想。
“哒!哒!哒!”
沉稳脚步声响起,青石小径上方逸不断强行,避开重重凶厉法禁。
一株株灵植宝药不时映入眼帘。
碧音清心竹摇曳,发出悦耳的醒魂之音;血纹果枝干虬结,饱满的果肉之上折射着毫光
五叶兰长叶如剑直冲天际,叶脉上堆积厚实的白雪
“门中传承千年的灵植,都被移栽到此处了.”
方逸若有所思,阡陌灵田之中还栽种着尤锡山自鹿魈子老巢中获取的三阶宝药种子。
‘也不知那老鹿隐藏在何处,九伤私下寻了数次,都不见踪影
老妖出生十万大山,活了八百年,兜里不可能只有三阶灵植宝药’
“恩?”
一些褐衣短打的中年握着灵锄,作老农打扮,弓着腰,梳理着灵田中地气。
“梁渠师弟?”
“方逸师兄?”
梁渠直起身来,望着俊逸的修士,面露惊喜之色。
“方师兄这是法体突破,成功破关了?”
感受着方逸深不可测的气机,他恭贺道:“师兄修为更进一步,仙路绵绵”
“师弟严重了,不过是勉强踏入炼体三阶。”
方逸余光扫过阡陌灵田中的稻种,戊土之气自行汇聚,眼底精光流转,心中了然。
能耕种他带回的戊土香稻,梁渠应是将同为准三阶灵植师的姒景明打入深渊,更进一步。
他嘴角含笑,身形似挺拔的青竹,举止有度。
“恭喜梁师弟得偿所愿,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破境结丹。”
“哈哈哈,这还要谢过方师兄扶持.”梁渠嘴角不自觉勾起。
大云玄阳山只培养起一位三阶灵植大师,事关道途、寿元.
利益牵扯如山如海,他与姒景明恩怨极深。
后一者投靠五极峰,一者交好阎有台。
当年门中弟子都看好阎有台,不少旧友都因此疏远于他,最终却是他笑到最后.
梁渠略作沉吟,从袖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鼓鼓囊囊储物袋,眼中残留着不舍。
“这是黄岩灵米?
梁渠师弟好大的手笔!”朱寰脚步一顿,眸子瞪大,言语带着深深的幽怨。
这黄岩灵米是广胜祖师留下的灵种,耕种艰难,却能滋补法体、补充精元,有壮阳之效,大益子嗣。
他拜访了梁渠数次,看在五花真人颜面上,不过买到一斗。
一石十斗,这储物袋可是梁渠的命根子,道侣都不让碰分毫。
如今这是要?
“这黄岩米壮大血气,有益精元,虽只是准三阶,对炼体真人亦有妙用。”
梁渠将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推至方逸怀中,恳切道:
“无师兄支持就无梁渠今日。
之前长青殿紧闭无法拜访,这一点心意还望师兄收下,莫要客气”
方逸接过褐色储物袋,手中一沉,略作估价就知晓其中分量。
至少一石灵米。
他将那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塞入袖中,轻笑一声,收下好意。
“方某就却之不恭了.”
在朱寰直勾勾的目光中,梁渠稽首一礼,指着小径前阻隔石墙门户,微不可闻的低声传音道:
‘赤眉祖师小道尽头涤心潭,最近似乎心情不佳。
方师兄此去小心行事,莫要触了霉头’
‘心情不佳?’
方逸若有所思,对梁渠点头示意后,表示谢意。
朱寰拱手开口。“师兄,祖师就在小道尽头的涤心湖,未有召见于我。
之后的路就要师兄一人前行。”
“我知晓了.”方逸点头致谢。“有劳师弟带路.”
见方逸踏出石门,步入氤氲灵雾之中,不见人影。
朱寰面上笑意散去,目光如刀,死死盯着灵田中的老农。
“梁渠师弟!
之前我拜访你之前言黄岩米用尽,只余下一斗余我。那方才那一大袋是何物?”
“师兄,朱某对你不薄吧?”
梁渠挠了挠脑袋,憨笑着安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