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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终末还是……开端?(2 / 2)

“那么我给你第二个选择,你现在就添加圣墓骑士团。”

圣墓骑士团与圣殿骑士团,善堂骑士团一样,都是一个武装修士组织,而修士和教士在教会法中都是不允许有正式婚姻以及婚生子女的,大卫如此做,就表明他将来不再会有自己的婚姻和孩子,而大卫毫不尤豫的便答应了下来。

宗主教睁开眼睛,再次仔仔细细的看了这个年轻人一次,大卫曾经是他的学生,只不过在鲍德温遇到了这件事后,他的重心就完全转移到了鲍德温,以及最后来到的塞萨尔身上,但他依然记得在孩子中,大卫始终是那个会被推举做首领,并且愿意为了这个位置牺牲的人。

“很好,你去做准备吧。”

斋戒,祈祷,发出告知,“在鲍德温的葬礼结束之后,我会为你举行仪式,但你只是一个普通的骑士,或许终生如此,你可以接受吗?”

“我接受。”大卫干脆利落的回答道,对于他来说,这只不过是件十年后的事情拉到了现在,而他的心中除了悲哀之外,也有一份隐约的愧疚。

他不知道这份愧疚从何而来,只知道它已经成为了他心中的一把铁锁,怎么样也打不开了。为了减轻这份负担,提前成为修士,或许也没什么不好的。

宗主教微微颔首,打发大卫离开,他在厅堂前微微驻足,没有走进去,哪怕那里他的另一个儿子正在静静的沉睡,但那又如何呢?

他的躯体在此,灵魂却已经升上了天堂。

那个侍从的说法完全就是挑唆。

就算是宗主教希拉克略,现在也没法走到鲍德温面前去注视着那张已经失去了生机的面孔一一他明明是他们熟悉的人,现在又是那样的陌生,即便希拉克略已经送走了很多人,他依然无法接受他停住了一会儿,转身向在左塔楼走去,希比勒的尸体被停放在这里,而守候在她身边的人,除了那些侍女和仆从之外,就只有他们的母亲雅法女伯爵。

雅法女伯爵静静的坐在那里,身上依然穿着昨晚的那件衣服,深红色的丝绒上面的黑色斑点是她抱着鲍德温时,鲍德温从口鼻中溢出来的血,她盲目的坐在那里,盯着希比勒的尸体。

如果有可能,她甚至想用鞭打、烙铁,让希比勒醒过来,哪怕是要她伸出手臂,伸到那深不见底的岩浆之中,将这个可怕的魔鬼从炼狱中拽出来,她也要问问希比勒为什么要那么做,鲍德温对她难道还不够好吗?

即便给希比勒缺省最坏最痛苦的结果,也只不过是修道院。

鲍德温甚至和雅法女伯爵说过,只要希比勒愿意悔改,他会在几年之后为她挑选一桩合意的婚事。这段婚事甚至可能远在英格兰或者是法兰克,或许远离了亚拉萨路,她的野心就会慢慢的减弱,最终消弥一一成为一个普通的伯爵,或者是骑士的妻子,又有什么不好呢?到时候就让她忘记在亚拉萨路的一切,如同一个普通的贵女那样生活吧。

而出于私情,雅法女伯爵并没有拒绝,她也认为这将会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她曾经去劝说过希比勒,希比勒也似乎也接受了她的劝说,开始重新兴致勃勃的挑选自己的夫婿。他们都以为她是一条被斩断了脖颈的蛇,即便它的牙齿上还有剧毒,距离她的生命完结也不剩几天了,但没想到的是,断掉的蛇头依然可以跳起来咬人,并且将毒液深深的注入到自己的兄弟体内。而她对希比勒的一再纵容,最终结出了苦涩的果实,希比勒太暴躁了,又太愚蠢,而这两者有时候又是最好的障眼法,让他们忽略了之下隐藏的一份疯狂。

但罗马教会看见了。

“这并不能怪你。”宗主教希拉克略说道,他也不同样被迷惑了吗?

鉴于数代亚拉萨路国王对罗马教会的冷淡和疏远,他们似乎已经舍弃了原先的谋划,而开始热衷与欧罗巴的君王和大领主们抢夺权力。

他应该想到的。对于罗马教会来说,不服从他们的人,就是他们的敌人,而他们的敌人,无论创下了多么辉煌的成就,对于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是坏事一

如果他们放任鲍德温与塞萨尔继续创建功勋,甚至真的在这片曾经被异教徒所占领的土地上创出一番辉煌的伟业,对教会来说有任何好处吗?不但没有,对教会来说,反而是一种重大到足以震撼其根基的危机。毕竞亚拉萨路的国王未必如他有表现出来的那样虔诚,塞萨尔又是一个异端。

如果民众们看到一个独行的国王和一个叛逆的异端,也能够得到天主的眷顾,甚至更甚于之前,难道就不会质疑教会存在的合理性吗?

没有教会,他们也一样可以得到天主的庇护,圣人的恩惠一样,可以摆脱治疾病的桎梏,打得撒拉逊人节节后退,毫无还手之力呀。

既然如此,或许他们也可以试试?

而这就是教会最为惧怕的。

另外,远在罗马的教士根本体会不到十字军对拥有一个如鲍德温般的君主的渴求,他们甚至会错误的认为这都是天主的庇佑,没有了鲍德温,也能有博希蒙德,居伊,大卫…

既然如此,换一个人来做这个国王和统领,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他们并不是没有那样做过一一譬如篡夺了墨洛温家族基业的矮子不平,谁都知道他是一个叛国者,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但他只是让出了一块原本就不属于他的土地,便能够让教会承认他是一个无暇的圣人,一个理应戴上王冠的英雄。

他们只怕也不会想到自己出于私欲的行为,最终会引起如此之大的波澜,至少理查一世已经说出了不少悖逆之言,就连坎特伯雷大主教也不再得到他的信任。

关于这一点,宗主教希拉克略只怕还要去劝解一二。无论如何,坎特伯雷大主教是英格兰最为重要的宗教势力之一,他不应将他推出自己的怀抱。

毕竟他还有两个弟弟,而教会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他现在又孤身在外,这对于他来说是非常危险的。“我真想去死。”雅法女伯爵突然说道。

“你没有。”

“是的,我没有。”

就算是他们将留在亚拉萨路的罗马教会的修士和教士,以及骑士全部杀光,罗马教会也依然会用小公主伊莎贝拉的婚事大做文章一一亚拉萨路国王的王冠一直被许多人虎视眈眈,只要有一桩婚姻便能够取得如此崇高而又重要的尊位,谁会不想呢?

“我会协助王太后玛利亚平定圣十字堡中的局势,在您肃清整个亚拉萨路之前,我们不会容许任何人靠近小公主伊莎贝拉,以免有人强迫小公主伊莎贝拉与之成婚,甚至有可能将小公主伊莎贝拉劫出亚拉萨路。”他们现在相信罗马的教士们完全可能干得出这件事情,“那才是真正的大事不妙。”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害了她两个孩子的凶手得逞。

“我相信你,宗主教希拉克略说,“但你要去吃点东西,喝点酒,您需要坚持下去,我也需要您坚持下去。”

在离开之前,希拉克略再度望了一眼躺卧在石床上的希比勒,与其他的死者不同,其他死者脸上总是残存着遗撼、不甘,甚至恐惧到狰狞的神情,但她都没有。

她的面容倒象是一张阴谋得逞的脸,笑容凝固在唇边,不知道为什么,宗主教想起了博希蒙德那颗掉落的头颅,他突然明白了了,博希蒙德三世为何会如此确定?只要能够离开那场审判,他就有办法逃出生天,只怕除了拜占庭帝国的皇帝亚历山大二世之外,还有的依仗就是他和希比勒的这个孩子。

是的,亚拉萨路的欧洛韦尔家族已经声名狼借,他的父亲出卖了自己的同袍,他更是对约瑟林二世以及他的孩子做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恶事,但那又如何呢?只要这个孩子能够生下来,是个男孩儿,只要亚拉萨路国王不曾恢复健康,没有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就很有可能会成为新的亚拉萨路国王。

到那时,足以复灭一个家族的丑闻或许也能被掩盖下来,至少不会再有人特意去提,而鲍德温和塞萨尔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那些珍贵之物也全都会落入到他儿子的囊中,他依然会是个笑到最后的人。只是塞萨尔没有给他们机会。

宗主教希拉克略就又去看了王太后玛利亚和小伊莎贝拉。

王太后玛利亚确实期望过他的女儿伊莎贝拉能够成为亚拉萨路的女王,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该在这种境况之下,没有了忠诚而又强有力的支持,伊莎贝拉最终只会成为一个任人摆弄的傀儡,最糟糕的是摆弄她的可能不只是她的丈夫。

而是她丈夫身后的罗马教会,这就意味着小伊莎贝拉,只怕很难有梅丽桑德那般的实权。

一个没有任何权力在手的女性,无论她的身份有多么崇高,容貌有多么美丽,而她的丈夫是否通过她才获得了现在的王冠和宝座,都是没用的,她就和那些没有一分钱嫁妆的穷苦女人一样,命运全都握在她丈夫的手中。

她的丈夫可以随意摆弄她,让她生孩子或者是不生孩子,让她身体健康或者缠绵病榻,让她是宾客盈门或是孤苦一生,喜怒哀乐都在他的一念之间,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玛利亚在大皇宫中已经见到了太多这样的景象,她最期望的是她的女儿能够摆脱这样的命运。宗主教希拉克略与她密谈了一番,又匆匆离去。

接下来他还要见许多人,只不过在他着手处理既定的事情之前,艾蒂安伯爵前来造访,他向宗主教致哀,而后表明,在葬礼结束后,他就要和自己的侄子蒂博特离开亚拉萨路,回香槟去了。

“你要回去?”

“是的,在国王下葬之后。”艾蒂安伯爵毫不尤豫的说道。

宗主教停顿了一下,随便露出了一个奇特的微笑。“您知道您的侄子很有可能成为亚拉萨路的国王吗?是的,艾蒂安伯爵当然知道,他的侄子还因此与他大吵了一架,直到他将他所察觉到的端倪,一一在他的侄子面前摆出。

是的,如果留在这里,成为亚拉萨路的国王,蒂博特面前只可能摆着两条路。

一,就是成为教会的傀儡,教会从来就不是那种得好就收的家伙,他们从来就是得寸进尺的。如果蒂博特确实露出了软弱的姿态,他们甚至会要求他将亚拉萨路献给教会。

那么他这个国王当的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蒂博特也可以与教会对抗,而对抗的结果他也已经看到了,就连鲍德温和塞萨尔这样的俊杰罗马教会也会毫不尤豫的除去,何况是他这么一个平庸之人?

要么生不如死,要么干脆去死。

这两个结果摆在蒂博特面前的时候,香槟伯爵的次子终于清醒了一点,他的头脑原本被乱哄烘的荣耀和权力充斥着,完全没有察觉到底下的危机。

而艾蒂安伯爵也不是没有让他选,他选了,他终究还是没有那样的勇气。何况艾蒂安伯爵说,这次罗马教会没有杀死塞萨尔,依照塞萨尔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忘记,他一定会报复。

“报复。他不是一个仁慈的人吗?”

“他不是人,那是一头强壮又仁慈的庞然大物,他总是那样平静而又温和的停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甚至很少攫取水和食物,宽容地纵容,庇护在他身下嬉戏的每一条生命,并不是因为他懦弱无力,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身躯庞大,只要稍加移动,就有可能让许多生命分崩离析,粉身碎骨。

但这并不是意味着他可以任由别人夺取他最重要的东西而无动于衷。”

“他不是也没察觉到”艾蒂安伯爵的侄子蒂博特还在不服气的咕哝着。

“那确实是他的弱点,或说是鲍德温的,他爱鲍德温,所以在很多事情上就先退让了,他可以不做埃德萨伯爵,不做塞浦路斯领主,不做伯利恒骑士一一鲍德温还能不做亚拉萨路国王吗?

他确实期待着与鲍德温共同创建一个地上天国。

当然,现在就没有了。”

而在艾蒂安伯爵离去之后,急忙赶来的第二个不速之客一一阿拉比亚的居伊和他的父亲一一他们提出的要求竟然是要与小公主伊莎贝拉结婚,简直就是匪夷所思,但他们确实提出来了,而他们的理由也是非常正当的。

他们认为,在这个多事之秋,更是要尽快立下新的亚拉萨路国王,才能够平定人心。而是那些候选人中有谁能够比得过居伊呢?

他年纪正好,也算得上是一个英勇的骑士,塞萨尔有弑君的嫌疑,大卫之前更是丢了大马士革,居伊虽然不功不过,但他是一个听话的人一这里他暗示可以与宗主教希拉克略分享权力。

希拉克略觉得可以将他们排除出被罗马教会收买的嫌疑人之列了,当然,这样蠢的也只有扔出圣十字堡了,“我有一个猜测,我觉得你们应该听一听。”

“什么样的猜测?”

“如果你真的娶了伊莎贝拉,并且继位做了亚拉萨路的国王,你所要面对的敌人,只怕不仅仅是撒拉逊人。”

“还有什么人?突厥人,又或是拜占庭人?”

“塞萨尔。”宗主教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吐出了一个叫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的名字。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你以为他留在亚拉萨路,参与第三次东征,和鲍德温一起打仗,处理政务,是因为他喜欢权力和现在的地位吗?你们难道还打算着在夺取了他兄弟的王位后,还叫他回来给你们干活?

别妄想了。现在任何一个有可能成为亚拉萨路的国王的人,都有可能会遭到他的憎恨。

他的仇恨并不是在杀死了一个希比勒后就能平息的,甚至连我也不知道,他会让这份沸腾的毒液蔓延到什么地方,而你们居然还以为自己可以占这个便宜,滚吧!蠢货!”

宗主教咆哮道:“鲍德温死了,塞萨尔还没死呢!”

“他现在只是没想好要怎么做。”莱拉说道。

“他差点就死了。”男孩愤愤不平的说道,他正是在大马士革城外向塞萨尔宣誓效忠的那一个撒拉逊男孩,按照撒拉逊人与基督徒的划分,他都可以算是成年了。

他在汲伦山谷中获得的食物,睡眠和照料,比在大马士革中更为惬意和富足,塞萨尔从不曾将他们与基督徒孩子区分开来看待,他们被他抚养,在一个慷慨的环境中长大,他们甚至不再将塞萨尔称之为素檀,而是暗自称他为“abba”,也就是撒拉逊语中父亲的意思。

在最初的愤怒过去之后,这个聪明到会组织起其他孩子焚毁萨拉丁留在城外大营的男孩突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他谨慎的向后退了两步,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弯刀上,而后又瞧了一眼在四周活动的其他孩子,确信有些人也已经发现了他的不对,才转过脸去就问道,“你难道对这桩阴谋一无所知吗?”

“鸟儿虽然飞的到处都是,但它们未必个个都能理解人类的恶毒。

何况我曾经向我们的主人提出过建议,但他在几经思量后还是拒绝了,亚拉萨路是鲍德温的,不是塞萨尔的,他这么说一一他可以在塞浦路斯,伯利恒或者是大马士革撒下种子,却无法容许自己染指鲍德温的领地。”

即便他相信自己的思想和灵魂不会在将来的某一日扭曲,但他绝不容许自己制造出一个可能危及到鲍德温以及他们之间情感的裂隙一一要知道,鲍德温对他简直简直就是毫不设防一一只要他想,他可以直接剖开鲍德温的胸膛。

即便他的初哀是好的,但百年之后呢,他无法保证后人的想法能够与他一致,要知道他对于权利的淡漠,并不会沿着血脉传至下一代,即便是他的女儿洛伦兹也已经显示出了对权力的渴望。

“可惜的是,他不想要测试人性,但人性却能测试他一一如果他死了,你怎么办?”

对于莱拉的问题,男孩几乎不假思索,“我会杀死每一个我见到的基督徒。”

当然除了山谷中的这些,这些人已经等于他的半个家人了,他可以宽恕他们,毕竞他们也曾经是“abba”的追随者。

“那么我也是,只不过我不会留下任何幸存者,包括我自己。”莱拉不得不承认,她或许确实做了一桩无可挽回的事情,但她并不在乎。

小鸟们可能无从辨识人心的明暗,却可以嗅到空气中不安定的成分。

在她的主人拒绝将触手深入亚拉萨路的时候,她完全可以提醒他,阻止他,甚至擅自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她相信他的主人并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处死自己,但与他人不同,她并不认为鲍德温是主人最好的同伴或者君主。

或者说,她的主人原本就不该有君王。

他们认为鲍德温是塞萨尔身后的依仗,莱拉却觉得鲍德温是缠绕在塞萨尔身上的枷锁,让他动弹不得,难以寸进。

现在他才如一只真正的白鸟,摆脱了所有的束缚,一冲向天。

莱拉露出了微笑,这才是她想要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