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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胡拉谷地的新教士(1 / 2)

一只腹部有着白色斑点,背部则是暗红与灰黑色交杂的青蛙瞪圆了两只眼睛,发出了响亮的呱呱声。它是胡拉谷地常见的一种青蛙,与大部分青蛙一样,它以在植物中飞舞着的小虫为生。

而最近被纷乱的脚步,嘈杂的叫声,挥动的手臂惊起来的昆虫非常多,它和它的亲朋好友得以享用了好几顿丰盛而又易得的美餐,将自己养得肥胖滚胀,肢体丰满。

只是这样的肥胖对于青蛙来说,显然有百害而无一利。

在弹出舌头,将一只飞虫卷入口中的时候,一只手也如从天而降的罗网,一把抓住了它,青蛙奋力挣扎,却始终动弹不得,抓住它的人,显然非常的精于此道。

男孩举起青蛙,向朝他们走来的父亲和兄长摆了摆手,展示着手中的猎物。

“看!”他喊道,“今晚我们可有的吃了!”

他的兄长比他大不了几岁,闻言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拉开弟弟的布囊往里面瞧了一眼,里面有好几只青蛙,还有一条蛇,甚至还有几只手指大的虫子。

这个时代的平民对于饮食可没有什么讲究,他们永远都处于饥饿状态,任何可吃的东西都有可能被拿来塞到嘴里,看到那些爬来爬去的东西,大男孩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我要最肥的。”他已开始随着父亲干活,算是家里数一数二的劳力了,当然可以挑三拣四,而随后跟上的父亲则随手给了他一巴掌,把他打到一边去,他也探头看了看小儿子的收获,然后欣慰的按了按他的脑袋,“好吧,希望家里还有足够的柴火。”

他们原先都是潜逃进胡拉谷地的流民。

对于领主和骑士们来说,这些野人几乎是不可宽恕的。他们就象是羊圈里那些倔头倔脑不服管教的羊羔,不但自己跑出去,造成了主人的损失,还会诱导羊圈里的其他羊跟着他一起胡闹,象是拒绝缴税,私自垦荒,或是砍伐树木,捕鱼和打猎之类的。

最为关键的是,一旦他们逃走了,无论死了还是沦为盗匪,对于领主来说,都是一桩麻烦事。但真正的投入到荒野和山林之中。对于这些野人来说,又是什么好事吗?没有坚固的房屋,没有充足的燃料,没有盐,没有真正的食物和干净的饮水,多数野人都支撑不了一年,能支撑得过三年的,不是之前便做好了准备,就是有着仅属于他的特殊之处。

譬如这件农舍的男主人,他是在遇见小圣人统领的大军后,才知道什么叫做“被选中”,他只知道自己确实要比他人强壮,力气更大,行动迅速,不容易生病,所以才能如同野兽一般的在胡拉谷地挣扎着活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还给了另外一些人帮助,其中的一个姑娘,成为了他的妻子,和他有了孩子。在亚拉萨路的国王鲍德温和塞萨尔所率领的十字军经过这里的时候,他们藏了起来,但还是被找到了被找到的时候,他甚至想要杀了那个骑士老爷,他已经忘记了他是从哪儿来的,甚至不记得自己应当是基督徒还是撒拉逊人,唯一记得的就是那些在他头顶摇晃的脚,他被留下来并不是骑士的仁慈,而是他们的残忍。

他们认为这么一个幼小的孩子,若是没有了父母的照顾,很快就会饿死,冻死,或者是被野兽拖走。但他没有,他苟延残喘到了现在,也有了属于他自己的珍贵之物,他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人们夺走它们,但只有他一个人和三四个勉强长成,但根本没有力量而言的野人如何能够对抗一支盔甲齐全的军队呢?他们很快都被抓了起来,而在他绝望的时候,事情又很快有了转机。

那些曾经被他们收容,之后又反哺了他们的宾根。

宾根们被驱逐到这里的时候,几乎什么都不懂,差点就死了。是他这个野人决定留下了他们,而他的决定也是对的,宾根们很快就用沼泽中常见的野草救治了一个病人,而后是更多人,他们甚至能够为女人接生。

这对于野人来说,简直就是天主亲自颁赐的福音。

这次也是宾根亲自来告诉他们说,他们可以不死,但要成为那位骑士老爷的奴隶。

那时候的野人并不知道他在塞萨尔这里得到了两次赦免,一次是因为他是个野人,第二次则是因为他被塞萨尔看出了异样。

就如之前所说,不曾在教士的监督下,在神圣的殿堂一一譬如修道院教堂和礼拜堂中举行拣选仪式的人,若是得到了特殊的力量。

无论他感望到的是哪位圣人,得到的又是怎样的力量,除非足够特殊而且强大,不然的话,教会是不会允许他们活下去的。

若是没有了教会,人们也能够得到天主的恩赐,那么教会又有什么用呢?所以他们只会说,这些“野生的”被选中者全都是撒旦的信徒,他们被魔鬼诱惑,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才换得了这份力量。但凡有人敢于表现出来,或是没有隐藏好,等待着他们的就是火刑架,无论男女。

不过这也是野人之后才慢慢知道的。

他们虽然成了那位骑士老爷的奴隶,但骑士老爷并没有把他们打发去做消耗敌人锋锐的牺牲品,也没有让他们去做那种沉重到会死人苦役,他们先是被派去伐木,修枝,与工匠们一起建起了一座桥梁,迄今为止,野人都有点不敢相信,甚至在很久之后,只要还有力气他都会走到高处去,远远的望一望那座桥,确定它是真实的,不是自己的幻想。

之后他们都得到了一些酬劳。

如果不要钱的话,就是食物,盐和淡酒。

作为一个野人,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些东西,与其他人一样,他只想尽快的把它吃完。又是宾根,他拉着他走到那位骑士老爷面前去,祈求他给这些野人一个出路。

那位骑士老爷答应了他们,他们就这样留在了胡拉谷地的边缘地带,这里比较干燥,会带来各种疾病的蚊虫也要少得多。

骑士老爷要求他们为他开垦这里的荒地,这当然不是野人和那十来个人可以做到的,随着大军逐渐深入,并且穿越了整个胡拉谷地,在这座谷地中艰难生存的其他流民也都被一起寻了出来。

他们被聚集在了一处,约有四五百人,几乎可以成为一个小村了,渐渐的,从各个地方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他们有可能是法兰克人,也有可能是亚平宁人,甚至还有英格兰人,冰岛人和德意志人。有一些是随着参与圣战的骑士而来的,是他们的民夫,但若是骑士阵亡,就没有人可以带着他们回到故乡,只能在此滞留下来。还有一些就是朝圣者们,朝圣者们未必个个都能回去,毕竟回去也需要很大一笔钱。

有人便埋骨于此,有人只能依靠乞讨为生,但无论怎么虔诚祈祷,也未必能让一个人活上多久,他们几乎习以为常,直到小圣人来了这里一一这时候野人才知道他们的主人就是人们所说的那个顶顶仁慈,顶顶好心,顶顶漂亮的国王之盾。而他们对他的信仰也如同对天主一般。

他说他需要一些人为他在胡拉谷地开垦荒地,他们就来了。

当然他们的主人并非是贸贸然做出这个决定的。

之前胡拉谷地水源充沛,土壤肥沃,为什么不曾有人想过在这里开垦荒地呢?除了那些宽大的湖泊,沼泽之外,就是在这里滋生有大量的蚊虫。

在这里的人们经常会染上两种疾病,痢疾与疟疾,它们并不相同,但都有可能夺取人的性命。这次也是因为已经有了针对这两种疾病的药物,小圣人才决定将一部分人迁移到这里来。

“好肥的青蛙啊。”喜悦的叫声打破了野人的回忆,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曾经瘦骨伶仃的女人,如今也已经变得健壮起来了,至少看上去不再象是一个骨头架子,她接过布袋,叫着自己的女儿,然后一起走向不远处的水洼。

水洼中水质清澈,虽然看不太出来,但确实有新的水流不断的注入,而后将污秽与虫蚁通通带走。她蹲下,熟练地在一块特意放置的石板上摔死了几只青蛙,拧掉了蛇的头,把它们剥了皮,取出内脏丢入水中。

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小圣人说过,如果他们一定要吃青蛙和蛇的话,内脏最好能够去除,而他的官员也给他们展示过,这些内脏里面藏着多少虫子,而这些虫子被他们吃下去后,还会在人类的肚子里继续长大,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的女儿看到她这么做,已经灵巧的站起身来,跑到洼地的另一端,被有意堆起来的v字形堤坝前去,观察插在那里的竹篾是否足够牢固,有这些内脏扔在这里,会有一些鱼儿寻着味道游过来,而等到它们冲入竹篾,会被卡在那里,成为他们的下一顿美餐。

女人站起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她有些尤豫是否要去砍一些竹荀。

竹荀对于欧罗巴的人们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事物,他们没有见过,当然也没有吃过,而且那种东西看起来确实不太象吃的一一当那些有着小指头大的种子,连同着一袋麦子发下来的时候,他们还以为就是某种用来祝福土地或者是诅咒敌人的东西呢。

而在知道他们也是一种植物的种子后,野人们感到非常惊讶。说实话,如果没有那一袋麦子,他们是绝对不想去种植这种新作物的。

对于骑士或者是邻家老爷来说,一种新鲜东西或许会给他们造成一些损失,但为了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和虚荣心,他们完全可以接受。

但对于农民来说,别说是新作物,就算是早了几天,晚了几天,被牛吃掉了几口麦子,他们都有可能就此跌入无法攀出的深渊。不说能不能交得起田地的租金和缴纳税赋,单就积蓄不到足够的过冬粮食,他们就得也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或者被迫面对魔鬼也不想面对的可怖状况。

人相食。

但正如税官所说,这种植物在播种之后,几乎就不再需要什么精细的照料了,他们在开垦与耕作麦田的同时,顺带照看一番就行了。

而它们长出来之后,也叫他们困惑不已。

它长得挺高,挺粗,但没有结出果实,也没有留下种子,他们甚至找不到花朵,它们只长叶子,茎秆光滑,但中间又有结,而且它们性情霸道,扩展的速度非常快,连绵的根系似乎可以钻到每一个地方。曾经有个倒楣的家伙,将自己的棚屋造在了距离竹林较近的地方,结果在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他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戳醒了一他大喊大叫的冲出了屋子,还以为是魔鬼的爪子抓住了他。

后来人们去驱邪,才发现那是一根竹荀,顶翻了他简陋的木床,那根竹荀生长的飞快,只不过几天,不但毁掉了那家伙的木床,还毁掉了那家伙的屋顶。

而直到第三年,小圣人派来的税官才告诉他们说,竹荀,也就是这种奇特植物的幼芽在还没有冲破地面之前是可以吃的,只是它有着微弱的毒素,所以需要经过水煮和晒干,这样才不会对人体造成危害。而且竹荀固然可以缓解一时的饥饿,但它所蕴藏的能量是极低的,只吃这个人依然会饿死一一只是对于野人们来说,只要能暂时地缓解一下饥饿带来的煎熬,它就算是一样好东西。

他们可没贵人这样的福气,能够挑三拣四。

而且竹子对他们来说,除了食物更多的还在于药用。

当然,这也是他们秘藏于心,不曾宣之于口的东西一一如果让那些教士和修士们知道村庄里现在还没有正式的礼拜堂,或者是教堂,但已经有了一个教士,若是让他知道他们竞然在做着女巫和男巫才会做的事情,他肯定会严厉的斥责他们,甚至向更高层的教会控诉。

而野人之中,即便有些人曾经虔诚过,在知晓了这些竹子的好处之后,他们也沉默了一一这些竹子,在后世有着一个别名叫做埃塞俄比亚竹。

而塞萨尔知道它的时候,它则被称之为锐药竹,它的竹汁可以被用来发酵制酒,竹荀和种子可以食用,最重要的是叶片和根茎,可以止血消炎,甚至可以用来治疔腹痛和痢疾。

对于将要迁移到胡拉谷地的人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圣物。

他原先是想要从亚洲取种子过来的,但考虑到他未必能有那样的幸运,便想到了他的老师曾提起的锐药竹,他的老师曾经参与过对埃塞俄比亚竹的引种工作,胡拉谷地现在的气温、湿度与土壤条件与那时候的引种地相仿,应该还是较为契合的。

万幸的是,他的这次尝试也成功了。

锐药竹在这里长得很好,当他率领的军队以及跟随着军队而来的民众走到这里的时候,甚至感到了一阵困惑,一些骑士饶有兴致的上前去拍打,敲击,甚至砍下了一两棵来查看这种奇特树木的坚韧程度。塞萨尔走过的时候,已经听到有个骑士在大声的说,可以将它们切削出尖锐的端头,然后作为长矛的代替品发给那些民夫用,这确实是竹子最为常见的用途之一。

事实上还不止,当大量的移民涌入,之后用来遮风避雨,抵挡野兽,蚊虫侵袭的房屋就成了重中之重,而无论直接使用这些粗大的竹子作为主要材料,还是将之作为竹筋使用,都能够让他们尽快建造起牢固的屋子来。

而且竹子经过切削之后,还可以编织成各种器皿,象是方才被野人的妻子放在洼地的末端兜揽鱼儿的竹篾,甚至他们无需费心费力去的去雕琢碗和杯子,一对竹筒就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殿下。”宾根家族中最为年轻的一个男孩走上前来,与其他宾根不同,他对于医学没有什么兴趣,倒是很擅长数学,“您之前所说的东西,我们已经做了一件出来,您要看看吗?”

塞萨尔微微的点了点头,他随着这个宾根走到了一个小湖旁,小湖旁矗立着一个两人高的大型器械,看起来象是一个有着很多辐条的大车轮,每根辐条的末端都固定着一个倾斜的竹筒。

一个强壮的男人在得到宾根的示意后,就开始踩踏一旁的转轮,通过咬合的齿轮,“大车轮”便开始由缓到快地旋转起来。随着它的转动,竹筒落入水下,提起的时候就装满了水,然后走到最高端的时候,水流从中流出,倾泻进早已架设好的水槽,因为这只是样品,因此水流也只是从这个小湖流入另一处洼地,但这已经足够了。

想将满是湖泊与沼泽的胡拉谷地开垦出来,即便在几百年后,人们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也是抽干那里的水,让肥沃的土地暴露出来,现在也是一样。

塞萨尔最先想到的是阿基米德螺旋抽水机,但这种抽水机有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现在并没有他所熟悉的那些材料,他所能用的就只有金属,但无论是铜还是铁都昂贵到无法用于民生。

即便他打造了这具器械,也很快会被偷走,更会引起骑士们的不满。

他唯一的选择似乎只剩下了竹木水车。

当然,这种原本只是用于灌溉的器械,现在用来抽水效果恐怕效果不彰,但总要比让这里大片的土地继续荒芜下去要好,何况塞萨尔心中也有一个野望,如果能够让胡拉谷地的土地暴露出来,然后建造大道的话,大马士革与亚拉萨路之间的交通就不必依靠桥梁和船只。

无论是商人还是军队,只要能够快捷的往返于两地之间,大马士革乃至整个叙利亚才能真正地成为耶路撒冷的一部分。

“事实上,我也已经造出了您说过的那种可以用牲畜驱动的”年轻的宾根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水车,但现在的情况一只怕这些农民更愿意用自己自己去拉这些水车,也不会舍得使用宝贵的牲塞萨尔了然,确实,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大概想不到有人会将牛马之类的牲畜看得比自己更重一说个地狱笑话,他们才是动保人士。

农民的孩子身上时常会伤痕累累,疤痕交错,但他们养的牛却是皮毛光洁,甚至要比那些小崽子健壮得多的,这并不奇怪,一头牛所能受的力实在比人大多了,哪怕是成年男性也是如此。

若是家里的牲畜受伤,甚至于死了,产生的后果是任何一个家长都绝对无法容忍的。

因为这就意味着要让他们自己去拉磨,载货,耕地,而他们若是如此做,很有可能还没耕完领主的份地,就活活累死在田里了。

哪怕现在即便有了这样便利的器械,他们也不会轻易去驱使那些被他们视作性命的大牲畜。更有可能,前来驱动这架水车的,还是老人和女人,或者是孩子。

“这已经很好了,”年轻的宾根劝慰道:“这已经给他们省了很多事儿了,他们总要开垦新地的,若要开垦新地,就要抽干沼泽一一他们真会一桶一桶的把水舀干的。

这也是因为您愿意向他们让出垦殖权的原因,在无数骑士都想要得到一块自己的封地的时候,农民可以得到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这样的机会有多么的难得,或者说罕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