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那是一只装满了蝎子的金盆,就让这些蝎子继续在其中相互纠缠,彼此厮杀吧。但在十字军们所取得的新地中,大马士革也好,霍姆斯也好,阿颇勒也好,这里原本属于撒拉逊人,他们所信奉的才是这里的主宰。
虽然有宽仁的素檀允许基督徒在这里拥有他们的小礼拜堂,或者是教堂,允许教士在其中驻扎好让他们进去祈祷和做圣事,但那些教士在素檀面前有任何的发言权吗?没有,那么他们在塞萨尔面前也一样,没有。
更不用说塞萨尔已经做好了准备。
一旦他抵达城市,就会用自己手中这一百封空白的任免书,为大小教堂换上新的主持人,而他也不会如曾经的亨利二世那样错误的将权力交给一个他认为可信的人一一当所有权力掌握在一个人手中的时候,你是很难掌控他的。而一旦他倒戈,那么就意味着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被浪费掉。
而只要宗主教希拉克略不曾加以干涉,他就可以如控制塞浦路斯上的那些教堂一般控制这些新领地上的教堂。
塞萨尔的理由也是冠冕堂皇的。为了夺回沦陷在撒拉逊人手中的领地,也为了筹备第四次圣战,他在商人的货物清单上画了一条线,建议他们暂时停止将什一税,奉献以及教会通过各种手法得到的收益以白银、黄金以及其他贵重物品的形式输送出塞浦路斯一一因为塞浦路斯的领主暂时没心力去对付地中海的撒拉逊海盗。
于是现在塞浦路斯上的教堂所收取的什一税以及信徒们的供奉就全都滞留在了教堂的圣物室或者是库房里,没法运到罗马和君士坦丁堡。
罗马已经是塞萨尔的敌人了,至于君士坦丁堡一一君士坦丁堡虽然是正统教会的所在地,但众所周知,正统教会的教权掌握在拜占庭皇帝的手中,或者说现在则由杜卡斯家族掌握,而无论是皇帝还是杜卡斯家族,难道就不想拿回塞浦路斯吗?
塞浦路斯已经被塞萨尔打造成了一座黄金城,珍宝岛。
也就是说,他们将来依然可能会成为塞萨尔的敌人。
虽然还有些教士不甘心地托付了他们认为可信的商人,想把什一税和奉献偷偷送出去,但在遭遇了好几波“海盗”后,他们也就认命的偃旗息鼓了。
威尼斯人很乐意干这个。
而在大马士革这些地方塞萨尔更是无需担忧了,基督徒们彻底的填满这里,至少还要等上十年二十年,而在这段时间里,足以他让一种新的思想添加民众的心中。
这听起来简直有些匪夷所思,但真正施行起来,即便称不上轻而易举,也可以说是简单可行一一只要当权者愿意舍弃自己的一部分利益就行,或者说愿意将自己从教会中所得来的那些东西,让给民众就行。当初基督教如何能够取代了罗马人的多神教?
正是因为当时的穷苦民众,甚至于普通的罗马公民都已经快要承担不起向神殿供奉的费用了。诸多的神明深入到了他们生活着的方方面面,打仗的时候,要祭祀;凯旋的时候要祭祀;结婚的时候要祭祀,生孩子的时候要祭祀;生病的时候要祭祀,痊愈了要祭祀,死了更要祭祀;买卖奴隶的时候要祭祀,货物交易更需要祭祀;播种的时候要祭祀,田地里有收获的时候要祭祀。
即便是现在的教会和君王加起来,所收取的税都没有当时的祭司要求的多。
但对于民众来说,如果能够安抚他们心中的忧虑,又能减少他们的支出才是最重要的一一无论是精力上的,时间上的,还是钱财上的,他们又不是傻子。当然会知道自己选该选择哪一方。
而这样的尝试,他也已经在胡拉谷地做过了,没人可以说朝圣者不够虔诚。若是朝圣者也欣然接受了新教士的种种说法,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哈!我明白了!”
理查的眼中顿时焕发出了罕见的智慧光芒,只是塞萨尔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只能立刻给这头强壮的倔马勒紧缰绳:“若是在英格兰一一这种做法只怕很难推行,这里毕竟是一块新地,统治这里的乃是异教徒。
对于这里的基督徒来说,只要让他们能够重新回到第一公民的位置,又如何会去计较那些繁琐的细节,但在英格兰就不同了。”
理查的父亲亨利二世自以为筹备完全,在与教会的争斗中依然一败涂地,何况是生性耿直的理查呢?何况理查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圣职可以分发,就算他收买了一小部分教士,依然无法避免他们暗中靠向教会,毕竟他们的权力来自于罗马教会,怎么会转过头去因为一些蝇头小利而挖掘自己的根基呢?“我只是想想。”理查老老实实的说道。
“你还年轻,”塞萨尔劝道,“何况我们还有更大的敌人,突厥人,撒拉逊人还有拜占庭人,你不想再一次和我一起在战场上肆意纵横吗?
如果想的话,那就回伦敦去,安安稳稳的做几年国王,善待你的臣民,毕竟之前你就叫他们吃了很多苦,你可以拔出一些商人,让他们到塞浦路斯,亚拉萨路和大马士革来,我会给他们足够的权力,让他们在贸易中为你赚取足够的利润,这样你才能够为所欲为,做你想做的事情。
不过与此同时,你要提高对教会的警剔,也要设法让他们放下对你的警剔,你已经看到了,他们是不择手段的。”
“我看到了。”理查愤恨的说道,“他们怎么敢这么做呢?”
他们为什么不敢这么做呢?塞萨尔沉默,教会是个庞然大物,而他的头颅就算是被斩落,也会重新生长一个出来。更重要的是自墨洛温后便是君权神授,教会已经将他们的存在与君王们牢牢的捆绑在了一起,他们若是否认教会就等于否认了自己。
王冠又是无数人为之垂涎的东西,没有了教会的背书,理查身下的王座也会摇摇欲坠,而他们的敌人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他们一样会向教会屈膝媾和,摇尾乞怜。
到时候理查失去了王冠,甚至脑袋,而教会依然高高在上,只不过换了一个教皇,那对于他们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理查咬着牙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但我还是要写封信去,和腓力二世,还有腓特烈一世和小亨利说说这件事情。”
塞萨尔没有阻止。他知道理查可能已经那么做了,何况作为君王的腓力二世与腓特烈一世,以及后者最看重的继承人一一随时可能在之后的几年内接过他父亲权柄的小亨利绝对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情,他们必然会对教会提起更大的戒心,只是要将君权与神授剥离开来,实在是太过困难。
在另一个世界中,即便民众掀起了大革命,砍掉了国王的头,也依然没有摆脱教会的桎梏。更何况在这个世界中,教会确实是有一支军队的。
理查当然不可能真的将塞萨尔送到大马士革。虽然他很想,但最终只能够在那座圣迹般的桥梁前止步,理查虽然已经见过了这座桥,却还是不得不为它的壮阔与坚固而啧啧称奇,只是他在看到桥梁对面的那些人后,就不由得浑身紧绷。
“天啊,天啊,”他喊道:“是撒拉逊人!”他马上就向他的扈从伸出手去,想要接过长矛冲过桥面,将这些撒拉逊人击溃。
但塞萨尔马上拉住了他,“别担心,他们是来维护这座桥的。”
关于这座桥,基督徒和撒拉逊人各有说法,基督徒当然是将这座桥奉作圣迹,撒拉逊人则对此心情复杂,毕竟在第一次大马士革之战中,塞萨尔就是依仗着这座桥击溃了萨拉丁的大军,而之后这座桥还会为十字军所用……
但与此同时,他也给了大马士革酋长国及其部落诸多便利。
很多部落所在的地方十分贫瘠,只能依靠行商赚取供给部落民众所需的粮食、盐、油脂,甚至水一一有了这座桥,成百上千的部落都在之前的冬季苟延残喘下来了,他们若是把它毁掉,今年的冬天他们又当如何度过呢?
因此,一种极其诡异并且微妙的状况出现了一一守护这座桥梁的不单单是十字军以及附近的基督徒。还有撒拉逊人,他们保持着一个适合的距离,既不交谈也不微笑,只是公事公办地做自己的事情。有趣的是,如果出现了想要破坏桥梁的人,若是撒拉逊人发现是基督徒,就会把他们驱赶到基督徒那边去。
若是撒拉逊人,基督徒就算将他们抓住,也不会立即杀死,他们只会把他们交给对面的部落处理。这种默契已经保持了好几年,还有基督徒和撒拉逊人的工匠来修复一些缺损的地方一一因为最初建造桥梁的木方没有经过处理,所以变形和裂缝的地方很多。
但现在理查看到的这座桥还是一如建造好的时候那样完美无缺,不,甚至比原来更好了。
工匠除了对这座桥做了进一步的加固之外,还因为原本这座桥只用了白胚的木方一一现在它们不但被上了漆,还描绘上了漂亮的花纹一这应该是撒拉逊人的工匠所做的,但也确实精致,精致到就算基督徒也不舍得去破坏它们。
但他们便在桥头立起了一个十字架,而撒拉逊人也不曾将这个十字架拔走。
“等等。”理查疑惑的说道,“但我看那些人的衣服不象是普通的部落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