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场景堪称奇特,甚至在厅堂中庄严伫立着的骑士,也不禁在心中啧啧称奇。
这三者一一无论是基督徒的教士,还是东正教的司铎,又或者是撒拉逊人的学者,他们都可以说是天堂与人间的衔接,是神的代行者和代言人,而他们通常也掌握着非凡的力量和渊博的学识。
当一位君王高踞宝座的时候,召唤他们来询问有关于宗教或者是国政的事情并不叫人意外一一一个基督徒的国王也会召唤撒拉逊人的学者,一个撒拉逊人的素檀亦不介意与基督教的修士探讨问题。而除了少数情况,他们即便行走在外,遇到了敌人,通常也是能够得到足够尊重的。
但要说将这三者聚拢在一起,面对面地论事,无论这个事物是什么,都叫他们不知该如何面对对方。基督徒与正统教会的信徒们都认为自己的教会才是真正的信仰所在,而他们的圣父与牧首也不止一次的向对方发出过禁绝令,将他们以及各自的教众罚出教门。
哪怕现在拜占庭帝国与十字军处在短暂的联盟关系之中,但有矛盾或者是冲突的时候,异端的辱骂还是不绝于耳。
十字军掠夺拜占庭帝国的城市时,不会有丝毫心理负担。当然,拜占庭帝国的皇帝在处死他们的时候也同样不会有丝毫动容。
撒拉逊人的学者可以说是两者共同的敌人,而且与基督教徒和正统教会的信徒不同,前两者的神职人员,除了骑士团中的那些一通常是无需上战场的。撒拉逊人的学者则不同,他们平时会作为书记官、教师或者是大臣,必要的时候,他们也能够穿上盔甲戴上头盔,跳上马背奔赴战场。
因为来的只是几个最具代表性和发言权的代表,塞萨尔也没有在之前那座辉煌空旷的大厅中与他们见面,而是选择了一座小厅。
这座小厅在撒拉逊人的建筑中被称作“伊万”,这个名字来自于波斯,意思是房子,在撒拉逊人中指的是圆顶的大厅,或者是公共场所,只有三面墙,另一面完全开放。
而这座小型“伊万”面对的则是一座精致的庭院,喷泉的水柱在黄铜花萼的簇拥下高高扬起,尤如透明的花束,抛洒向四面八方,为逐渐变得燥热的天气增添了一分凉爽,而在“伊万”之外则是一片雪白的柱廊,连续的多叶拱券形成了连续的波浪,一直延伸到远处。
当三方宗教人士在侍从的引领一下走入这个地方的时候,大马士革的新主教心头掠过了一阵微妙的诧异他是新人,是塞萨尔用那一百张空白任免状任命的一位新主教。
如果是那位愚蠢的前任,他在心中暗忖道,说不定会指责塞萨尔已经变作了一个东方的暴君。厅堂中不见十字军城堡中常见的高背椅,长椅,只有一张典雅而又舒适的坐榻放在厅堂中央,塞萨尔高居其上,垂首俯瞰着阶下的众人,而这里别说椅子,甚至没有一张毯子,这就意味着他们要么直接坐在坚硬的地面上,要么就站着说话,只是无人敢对这种冷淡的待遇提出什么异议,就连撒拉逊人的学者也并不是那么吃惊。
他倒不觉得这是这位新“素檀”在针对自己或是撒拉逊人,倒是他可能是受了另外两者的波及。亚拉萨路国王的婚礼乃是一场大事件,群集于此的达官贵胄必然会带来极大并且持续的须求-一一那段时间不要说是撒拉逊人的商人了,就连突厥甚至更遥远的汗国商人都往亚拉萨路去了。
亚拉萨路出了那么大的事情。
当然,表面上亚拉萨路的臣子和将领们并不承认国王是被自己的亲姐姐毒杀一一正如之前每一个突遭厄运的国王,史书中人们只能看到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四世是因为突发重疾而死的一一他的姐姐希比勒的死讯则推后了一两个月,也不曾完全公开,依照书面上的记录,她因为悲伤过度而病亡于亚拉萨路的一个修道院。
但这样的惨祸哪里是那么好掩盖的,何况这些商人之中还混迹有各方的间人与探子,他们很快便将这个消息传到了各自的主人。
大马士革的民众和官员暂时不曾升起叛乱的心思,但也需要做到耳聪目明,免得激怒了他们的新主人。这些学者自然能够领会到塞萨尔的意思,他之所以对这些基督徒的圣职人员如此冷漠,除了迁怒之外,更带着几分警告。
至于撒拉逊人的学者们塞萨尔就更不可能对他们露出另外一番和蔼的姿态了一一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还是基督徒,只不过撒拉逊人的学者也在好奇,他把他们同时招到这里来,也可以说是给他们三方同样的压力一一虽然他仍旧是天主的信徒,但他也表明了姿态,大概率的,他不会因为信仰而站在某一方。他就象是一个悠闲的钓手,已经将鱼饵投入水中,只看他们谁能最快上钩,只是他要些什么呢?撒拉逊人的学者是有些忧虑的,是需要加税吗?这个他们倒不怕,原本作为异教徒,他们都是要缴重税的。
他们向撒拉逊以外的民众收取吉兹亚税,基督徒当然也可以向他们收不信税或者是其他税,或者说就应该有这种差别,对方的宝座才能安稳。
他所担心的是,塞萨尔要求的是血税,顾名思义,就是要求大马士革的民众为他服兵役一一首当其冲的当然就是他们这些学者,如果按照法律与传统,他们已经向这位大人宣誓过忠诚,应当服从他的命令,但要向自己的同族举起刀剑还是叫人难以接受。
“医院?”在听到塞萨尔的要求后,就连撒拉逊人的学者都错愕了一会:“您说的是那个意思吗?医院?”他用法兰克人的语言重复了一遍。
“就是这个意思,我想要在大马士革再建造两座医院。”
在此时的欧罗巴与英格兰等地并不存在医院这个概念,毕竞教会已经将医生通通打作为魔鬼的仆人,在没有医生的情况下,医院又从何而来呢?
但撒拉逊人中,医院的概念出现的很早,有文献记载的第一所医院出现在九世纪的阿拔斯王朝的巴格达,最后又陆续建成了五所医院。
而大马士革的医院创建于倭马亚王朝,而开罗也早在九世纪就有了分科医院,有肠胃病、外科、眼科以及女性专用的诊疗处,配备有药房和图书馆。
而在努尔丁统治期间,除了建造大图书馆之外,他也同样建造了多家医院。
医院的运营费用来自于国家征收的税收和民众的捐赠一一能够充任医生的人,几乎都是学者,如果不是学者,就需要通过考试才能够充任医生。
在这方面,撒拉逊人做的远比基督徒好得多,塞萨尔甚至听说过,由撒拉逊学者组成的一个小队,曾穿行于茫茫的沙漠与荒野之中,为离散在各处的村庄和部落提供医疗服务的。
另外两个教士就只有惊讶了:“大马士革不是已经有一座医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