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表兄先生也是个妙人,在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后,他并没有画蛇添足,而是后退了一步,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这个位置并不是让给任何一位领主,爵爷或是骑士,甚至于教士的,而是塞萨尔一直带在身边的一个小扈从,她有着一双与塞萨尔几乎一模一样的绿眼睛。
名义上,“他”应该是亚美尼亚的一个贵族子弟一一是塞萨尔的母家子嗣,但其他人或许会被自己的成见屏蔽耳目,这位真正的亚美尼亚王子还能猜不到吗?
这个拉尼事实上是塞萨尔的长女洛伦兹,只是他不会蠢到去揭穿。
尤其是在知道“拉尼”已经经过了“拣选”,是个受天主赐福之人后一一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法兰克或者是亚平宁,“拉尼”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进入修道院,但他的父亲显然并不这么做,而且后者本身便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家伙,摆明了与罗马教会势不两立不说,对正统教会的教士也是高高在上,浑然不在意一一他的老师虽然是亚拉萨路的宗主教,但见鬼的他不但自己不去管束塞萨尔,更对那些想要给自己孩子找麻烦的家伙横眉竖目
至于那些撒拉逊人一一在学者中,有关于女性是否应该得到“启示”的问题,也是争论了很久。一些学者认为,既然在他们的经书中,也就是记录先知言行与教导的文卷中并没有清淅的提到过女人不该被选中,这件事情就是可以被理解的,只需要加以指导和监督。
这里需要说一下的是一一或许会令很多人困惑,在最早的教导中,先知明确的说过,男孩和女孩一
因此在一般情况下,家中富裕的女孩在六岁或者是七岁之前,要么在家中由她的父亲或者兄长雇佣老师来教导,要么就是进入公众课堂,和男孩一样,听一个老师讲课,学习、写字以及其他科目。往前几百年,撒拉逊人中也多的是女性学者和诗人,只是她们并没有教导他人的资格,即便有也是她们的子女。
而大部分民众和一些学者则认为,教育与“启示”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一一毕竞先知也说过,女性是受保护者,而男性是保护者,她们不该跨越界线,这是一种违背了天性与信仰的行为。
但无论他们如何争执,还是会有少数女性无意间“得到启示”,莱拉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只不过有些被隐瞒了下来,而另外一些则不幸遇上了严厉的父兄,或者是学者。
但撒拉逊人的学者有个相当值得罗马教会学习的优点一那就是他们不会对自己的素檀或者是哈里发指手画脚。
如果塞萨尔愿意接受这个魔鬼般的女儿,那就接受吧,至少她还没有表现出任何癫狂或者是淫荡的迹象,而塞萨尔的妻子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她会为塞萨尔生下一个或者是更多个儿子。如果不能一一塞萨尔现在也只有二十多岁,男性即便到了七十岁,也依然可以拥有自己的儿子,他们并不怎么焦急。而拉尼,也就是洛伦兹,并不知道那些投来的视线中究竞包含着多少怜悯和恶意,她眉飞色舞,兴致勃勃,看什么都新鲜。
哪怕之前莱拉曾经把她带到战场上交给她的父亲,让洛伦兹跟随着她的父亲经过了数次三番真正的战斗,也依然无法与现在的情景相比,毕竟那个时候她所品尝到的更多是痛苦的辛辣与悲哀的苦涩。作为一个扈从,那时候洛伦兹做的最多的就是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亲身去领略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来的是那样的突兀。她在塞浦路斯的时候,每天面对的都是一幅温润而又华美的画卷一一莱拉所做的事情,简直就是将这画卷一把撕碎。
而这个裂口就如同某种庞然大物的血盆巨口,一口就把她吞了进去。
那段时间对她来说也算是一场血与火的试炼。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莱拉为何会将自己安排成一个扈从,但后来她就知道了,正因为在打仗的时候,扈从甚至要比骑士更劳碌一些。
骑士在战斗结束后,可以卸下盔甲,痛饮烈酒,饱饱地吃一顿后就去睡觉。
扈从还要给骑士打磨盔甲,洗衣服,喂马几乎是一睁眼睛就要忙碌到闭上眼睛,而闭上眼睛后,躯体上的辛劳会取代她精神中的徨恐,一下子就把她拽入酣睡的深渊中去。
可以说,她几乎还没有来得及痛哭,噩梦便结束了。
而她的母亲鲍西娅在见到她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她的女儿,她或许还是一枝玫瑰,但已经不是花朵,而是茎秆上的利刺了。
服侍她的侍女,看到她晒黑的皮肤,粗糙的手脚,甚至还有一些在战斗中留下的疤痕,都忍不住抱怨起她的父亲来,如何能够让一个女孩去做那样的事情呢?
因为父亲还没有个儿子,洛伦兹在心中回答。
即便父亲将来有了儿子,他与洛伦兹的年岁差距也会导致在很多时候,他会更需要依靠姐姐的扶持,而非相反。
更不用说洛伦兹是得到过天主赐福的,这意味着她要么离群索居,将这个秘密隐藏一辈子,她甚至不能结婚生子,就如同同样得到了天主赐福的达玛拉一一无论她将来嫁给任何人,领主,爵爷或者是骑士,作为城堡的女主人,她少不得要和许许多多的人打交道,其中多的是得到了天主赐福的骑士和教士一一她所获得的能力就如同眼睛、耳朵和手指,她或许可以隐瞒一时,却无法隐瞒一生。
难道到那时候,她还需要因为多出来的累赘一一譬如她的丈夫,她的孩子而屈服于教会,带上沉重的枷锁去受刑吗?
一想到这个洛伦兹就不由得不寒而栗。那么就只有如父亲所说的那般,彻底的抛弃人们所设置的束缚和限制,去做一个从来不曾有过的女士吧。
塞萨尔与众人踏入猎场,这座猎场是一片平坦而又草木丰茂的荒原,又有一个一片小湖与不远处自下而上从稀疏变得绸密的森林。
骑士们呼啸而去,正如之前艾博格所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争先恐后地想要在新主人面前好好展示一番自己的能力,除了塞萨尔身边的位置之外,也有宿敌之间必然要一争高下的缘故。
基督徒与撒拉逊人之间的矛盾和争斗就不必多说了一一撒拉逊人中也分为大马士革的原住民和外来者,而基督徒就更加复杂了。他们之中有早在塞萨尔成年后便跟随着他的骑士,也有曾经随着他的祖父约瑟林二世打仗,漂泊了许多年才找回来的老骑士,还有一些来自于伯利恒或者是亚拉萨路的骑士,其中甚至有不少是圣殿骑士团与善堂骑士团的。
圣殿骑士团的成员以若弗鲁瓦和瓦尔特为首,也正是因为有他们在这些成员才不算是叛离的骑士团,作为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热拉尔非常慷慨的大笔一挥,把他们列进了叙利亚分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