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蠢物(1 / 2)

第354章 蠢物

过去一年半的时间里,司马懿摩下將校每每谈及关中之败,无不憋屈愤懣。

认为他们驃骑將军部之所以败於汉军之手,非战之罪,而是曹真、张郃把城池、要地、甲兵、

士气、先机全部让汉军夺了去,从而失去了主动权,导致最后无力回天。

而天子与满朝文武公卿非但没有治驃骑將军部覆军失地之罪,反而遣使告慰,並让他们继续戍守潼关,正是其中明证之一。

於是平,在去年汉吴破盟於西城开战的消息传到潼关,司马懿摩下將校便屡屡请战,认为汉吴破盟,关中空虚,正是復仇之时,而司马懿每每以时机未到拒绝。

到了今年三月,汉军东征,连破巫、秭二县的消息又传到了河东、弘农、潼关三地。

司马懿摩下將校愈发憋闷。

倒不是认为蜀军势大。

而是认为赵云在江峡,魏延在商,高翔、吴懿等老將,不是在上庸便是在陇右。

留镇关中的,都是些臭鱼烂虾,於是再度去跟司马懿请战,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能再让蜀军得势,结果又不许。

等到汉军克夺夷陵,进围江陵的消息又又又传到弘农、潼关,且不说魏平、贾栩这些屡屡请战之人,便连素来稳重的州泰都坐不住了,认为司马懿当向天子请战。

理由有太多太多。

其中极重要的一个理由,便是负责把守临晋的郭攸之、陈祗俱是不諳武事的文人,是刘禪心腹,至於魏昌向无军功,之所以得镇临晋,不过是刘禪对魏延的施恩示好罢了。

而刘禪为什么敢这么做

他对大魏產生了误判!

又或者说,去年的关中大胜,导致整个蜀汉绝大多数君臣都对大魏產生了小视,轻视,乃至无视之心。这才使得刘禪敢不派重兵镇守临晋,而诸葛亮敢在关中从容恢復民生,这不是无视又是什么

而无视就是机会。

先前或许还有人对此说有些许顾虑,可如今大魏偷渡大河,龙门蒲坂不战而克,无不证明了这一点。

临晋之眾,畏魏如虎。

这便教许多魏军將校兴奋中又带了愤懣与憋闷,你郭攸之、陈祗、魏昌是个什么东西你刘禪诸葛亮竟当真视我等如无物!

魏平便是带著这般的愤懣与憋闷翻到了拒马墙內。人活一口气,今日须教临晋之人晓得,你们不过是一群鸡豚狗彘乌合之眾!

翻入墙时,拒马墙下已躺了数百具尸体,其中半数是消耗汉军箭矢的徒隶,魏平身披双鎧,跳下来的时候借地上尸体作为缓衝。

尸身下的血水与冰碴直接灌进他鞋里,冰冷刺骨,他却不以为意,沿著一个算不得陡的缓坡迅速杀到了一架云梯旁,开始向上攀爬。

属於大魏的先登旗在城头挥舞。

来自魏军的战鼓陡然变得狂暴,所有在拒马墙后的魏军喊杀著向墙后翻去。

而已在墙內的魏军,缘梯攀墙的速度变得更快。

沉重的双鎧让魏平缘梯的动作稍显笨拙,但防护力確实惊人,朝他射来的箭矢撞在铁甲上叮噹作响,却只勉强掛在了外层鎧甲上,又或是擦边而过,留下几点划痕。

他头顶这段城墙已有数十魏军站稳了阵脚,所以没有了滚木石的攻击,顶著来自左右的流矢,很快便爬到了墙顶。

一名汉军士卒刚刺倒一个魏兵,回头就见一个铁罐头似的將领爬了上来,慌忙挺枪刺去。

魏平挥盾格开长枪,顺势一刀劈在对方肩颈处,那汉军倒下,魏平趁机挺身入阵,站稳了脚跟,其亲兵也紧隨而上,迅速在城墙上占据了一小片区域。

“杀!”魏平怒吼,挥刀前突,试图扩大突破口。

他周围的汉军似被这身披重甲、悍勇突进的敌將慑住了几分,抵挡越发有些无力起来。

转眼间,竟又有二十余名魏军从这架云梯源源不断爬上城头,渐渐站稳,与守军形成了僵持之势。

魏平心头大喜,一边挥刀砍杀,一边扫视城头,寻找可能的突破口或汉军指挥官。

再往城下看去,城墙与土壁形成的狭窄巷道內已遍是巍军,汉军弓手往下射去的箭矢越发无力起来,箭矢覆射的频率也越来越低,倒下的魏军则越来越少。

魏平所在墙头,魏军人数越来越多,军阵则是越来越厚,魏平身边將卒很快便惊讶地发现,竟是自家討蜀將军亲至!一时士气大振。不过一刻钟时间,百余人便彻底占据了一段二三十步长的城墙。

魏平愈发大喜,按照以往经验,第一日便能登城並在城上僵持,这城多半不出十日便能克夺!

“比孟达那廝尚且不如,刘禪安敢把尔等鸡犬置此边镇!大魏將士听我號令!据垛固守半个时辰,人皆厚赏!”

又几名魏平亲兵缘梯登城,他们带来了魏平的將旗。

“將军!旗!”

一声吼叫穿透乱战喧囂。

魏平气喘吁吁,猛地扭头,只见一名身披札甲的亲兵,背后赫然捆缚著一卷暗色织物。

再举目四顾,顿觉时机已至!

这段长约二三十步的城墙,经过两三刻钟惨烈搏杀,终於被他的『討蜀锐士』牢牢占据,后续兵卒正源源不断从云梯与相邻的两架飞梯攀援而上,阵脚渐厚。

蜀军弱旅短暂惊退后,来自精锐的凶猛反扑已然开始,必须在这口气未泄之前,插下將旗!

“左前!角台!”魏平挥刀劈倒一名试图投掷短矛的汉军,朝著城墙马面突出的一个角台怒吼。

彼处地势稍高,视野开阔,正是绝佳的立旗之所。亲兵闻令,顶著几支朝他射来的流矢,埋头向马面角台猛衝而去。

几名魏军刀盾手立刻左右护持,用盾牌为他格挡流矢,短短十几步距离,又一名护卫被冷箭射穿脖颈,扑倒在地。

负旗亲兵终於冲至角台,迅疾解下背后旗囊,动作麻利地將三截旗杆以熟牛皮绳死死綑扎连接,丈余长的旗杆立时组成。

“討蜀!”亲兵用尽全身力气,旗杆陡然定住,巍然矗立临晋城头。

奋力將旗一展,黑底织金大旗顿时迎风抖开,『討蜀將军魏平』几个大字猎猎狂舞,张牙舞爪。

剎那间,城北战场为之一滯。

所有能看到这段城墙的魏军士卒,无论是在拒马墙后蚁附攀爬的,还是在城墙巷道內与汉军弓手对射的,乃至在战场外督战的將校,目光尽被那面突兀出现在城头的魏军大旗牢牢抓住。

潼关积鬱一年半载的憋懣,蒲坂不战而克的狂喜,兼以对城头那些臭鱼烂虾的蔑视,尽於此刻被那面黑金將旗点燃。

“万胜!!!”

“討蜀將军登城矣!!!”

“先登夺城!杀光蜀狗!!!”

吼声如山崩海啸,自魏平本部精锐阵中炸裂而出,本就狂暴的战鼓陡然再增数分力度,很快没了章法,只剩下纯粹的宣泄式的擂动。

更多的魏军奋力攀城,城头越发稳固的阵地注入了新生的力量,討蜀將军部嚎叫著向前猛突试图將蜀人彻底挤下城墙。

魏昌在那面黑金將旗插上城头前,便已带著本部精锐悍卒两百余人朝这段城墙冲了过来。

几乎在魏旗立起的一瞬,种种惊怒之声响彻城头。

原本散射压制登城魏军的弓弩迅速调整方向,朝著黑金將旗所在的角台方向泼洒而去。

箭矢凿入木盾、铁甲,围在將旗左近的魏军瞬间被射成刺蝟,然將旗依旧矗立墙头。

“护住將旗!”魏平大吼下令。

更多魏卒扑向角台,用地上尸体或手中盾牌,在將旗周边构筑起一个环形防线。

箭矢钉在盾牌上密如蝟毛,不时有魏兵被穿过缝隙的箭矢射中,但立刻便有新人补上。

“刀斧手!隨我上!夺回角台!砍倒敌旗!”陈祗心腹,临晋贼曹杜解大吼一声,亲率数十披甲持矛的锐卒猛扑过来,直指角台。

“拦住他们!”魏平看出对方意图,亲率一队枪兵横向截杀。

双方在狭窄的城头轰然对撞。

刀光枪影,血肉横飞,一方誓要斩旗雪耻,一方誓要护旗立威,没有任何花巧,只有最野蛮最直接的劈砍突刺。

不断有汉军魏卒被砍倒踏翻,又或惨叫著坠下城墙。

城下魏军弓手亦发现了角台的惨烈爭夺,自发集中箭矢,向角台两侧属於汉军的垛口和支援通道拋射,试图压制汉军反击。

汉军弓弩手居高临下,反击更为激烈,双方箭矢破空,在城墙上下交错飞舞,不惜死伤。

一段仍属於汉军的垛墙处,临晋百姓冒著箭雨登城,数人合力將擂木抬上垛口,顺著巍军攀爬的云梯奋力推下。

角台將旗爭夺战进入白热化,汉军刀斧手不惜代价猛扑,弓弩手不断朝彼处泼洒箭雨。

“战柵!”魏平大喝。

此令既下,由木板、车辕、粗木、牛皮组成的『挡箭牌』被数十力士顺著云梯推拉上来。

没过多久,將旗所处角台便组成了一道矮墙般的屏障,虽显粗陋,却有效遮挡了来自侧面汉军的流矢和长枪短矛等投掷物。

魏昌藏在阵中冷眼观察著局势,盯著那刚刚立起的围柵看了几眼,復又看向城下。

魏军前锋被诱入巷道者,已两千之数不止,后续魏军也已出击,大有侵略如火,凭一日一战便將临晋汉军打残打怕之意。

“擂鼓!”

魏昌振声大吼,有如洪钟。

66

咚咚咚!”此令既下,一阵雄浑激昂的鼓声,轰然在临晋城內炸响!

信號既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