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却朝他笑了笑,他何曾不知道?
那笑容很淡,却也有点释然。
他以传音低语:“待会儿阵法发动,带上那小子……能跑多远跑多远。拜托了。”
陈清扬沉默一瞬,终究重重点头。
见“阿良”竟愿投降,道德生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神情畅快:“好!既愿投降,便先将天下剑交出来!”
“不可!”独孤行在迎客松顶嘶声大喊。
江尘立于院心,并未理会那从四面八方覆压而下的滔天气旋。他微微仰首,隔着层层叠叠的法宝流光,望向正奋力冲杀而来的少年。
那张因易容而显得不羁的脸庞,此刻竟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清逸之气。
“臭小子——”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混乱:
“在北山之巅,为师教你的那一剑……你可还记得?!”
独孤行闻言,茫然一愣。
北山。
这两个字像是一枚迟钝的石子,投入他本就紊乱的记忆深潭,即使未即刻掀起波澜,却仍在不断下坠、下坠……
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丝毫声音。
脑海之中,仿佛有一段被反复涂抹又不断重写的画面。
那是一座极高的山,山顶空旷,风声呼啸,天与地的界线被拉得辽远无极。一道身影立于他身前,高举长剑,面容却始终模糊不清。
那一剑,不在史书典籍之中。
那一剑,不在世人谈资之内。
那一剑,甚至不在他自己完整的记忆里。
哪怕他曾从轮回中归来,哪怕他走过的岁月远多于眼前所见,那一剑依旧残缺不全,只留下某种深入魂魄的震荡。
那一剑,叫做——「人意」。
江尘见他这般茫然模样,忽然纵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豪迈与快意,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记不清也无妨。”
江尘抬手,缓缓握住剑柄。
“那我便让你——再见识一次。”
道德生面色微变。
他隐约察觉到不对,厉声喝问:“你在胡言什么?!速速交剑!”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法相开始缓慢变化。
那尊巍峨法相原本静立虚空,此刻却缓缓抬起双臂,十指舒展,又一点点向中心合拢,动作看似缓慢,却牵动着整片天地的灵气流转
这正是“十方俱灭手”的起手之势。
涂玄龄脸色骤变,转头急喝:“住手!我那孽徒还在那小子身旁!”
道德生冷笑一声,毫不在意:“那就让她……先吃些苦头!”
话音方落,围在独孤行四周的道士几乎同时向后飞撤,仿佛早有默契,阵型瞬息空出一大片空地。
下一刻——
天地陡然变得虚幻而不真实。
独孤行只觉四周空间开始向内塌缩,远处的火光、符旗、山门修士,都在迅速扭曲、远离。
他心中凛然:
道德生……真要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