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生见过法相无数,高低深浅皆有,却从未目睹如此景象。那并非单纯的“显化”,而像是某种本就该立于天地之间的存在,仿佛他……才是这座天下真正的主宰。
金笼之下,吾即天命!
简直是请神临凡!
“陈妖人!给我住手——!!!”
法天相地凌立高空,宛若执掌乾坤的剑道真神,云海被压成层层褶皱,天色退避,星辰黯淡。江尘立于天地之间,衣袍翻卷,人与剑、剑与天,已浑然难分。
他无须多言。
只是抬剑。
那一瞬,天地间所有声响仿佛被尽数抽空,唯余一道纯粹至极的剑意,充斥寰宇。
随后,一剑挥下。
法相手中巨剑宛如天擎,剑身水土气运缠绕,浩然正气与天道剑意并存,自九霄云外斩落,无可阻挡。
一剑光寒十四洲,剑气纵横三万里!
天地间唯剩一片惨白。
伴随着一声足以令神魂战栗的轰鸣,齐天山那传承万年的厚重地脉发出了凄厉哀鸣。只见一道横跨百里的炽白剑光一闪而过,在那原本呈拱卫之势的四座山峰中间,赫然破开一道深约万丈的恐怖深渊,由北向南贯穿整座山系。
剑气直冲天穹,又向四野铺散。
除了那座有圣人气运镇压的主峰北峰尚能勉强维持原状,其余东、南、西三座副峰皆在这股霸烈剑气下摇摇欲坠。山体大面积崩塌,乱石如暴雨穿空,烟尘蔽日遮天。
这一剑,竟在中洲腹地硬生生开辟出了一道深不见底、寸草不生的剑气峡谷!
道德生首当其冲,那尊衔接天地气运的圣人法相如同撞上无形磨盘,法身剧震。尚未完全合拢的“十方俱灭手”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如琉璃般寸寸崩碎。
“噗——”
术法反噬之下,道德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颜伯阳等人同样遭受重创,法身破碎,气息萎靡。
无数修士在这一剑之下葬身深渊——峡谷如一张骤然咧开的巨口,吞噬着一切靠近的生灵。有人惨叫着坠入黑暗,身影在半空便被残余剑气绞成血雾。然而更多的人是被那峡谷中涌出剑气吹飞。
而这……还只是江尘收敛之后的结果。
“疯了!天地被劈成两半了!”
“快逃!再不走真要埋在这里了!”
“护山大阵都挡不住,还打什么!”
惊呼与惨叫声交织成一片地狱绘卷。有人丢下法器,有人连同伴也顾不得,转身便逃。有人被余波掀飞,滚出十余丈,爬起身却只顾踉跄狂奔,神色仓惶。
独孤行亦被剑气余波扫中,整个人倒飞出去。
此刻的迎客山庄已经毁于一旦,那棵迎客松早已经化作虚无。
他只觉体内翻江倒海,恐怖的气浪震得五脏六腑几乎移位,喉间腥甜上涌,却被他强行压下。若非王清冽挡在身前,以自身躯体替他卸去大半冲击,此刻他恐怕已倒地不起。
视线尚未清晰,一道人影已闪至他面前。
是陈清扬。
他肩头正扛着已然虚脱的江尘。独孤行尚未开口,便被陈清扬一把抓住肩头。
白光闪过。
天地骤然拉远。
“孤儿——!”
王清冽失声喊出这两字。
她被留在了原地!
她正要腾身追赶,却发觉自身气机早已被人死死锁定。
“孽徒!还不束手就擒!”
涂玄龄反应极快,怒喝声中人已逼至近前。掌势展开,阴阳二气交错,正是阴阳定魂掌。
王清冽仓促后退,阵脚大乱。
就在此时,眼前有一点白影倏然掠过——那是一只极其轻盈的纸鹤。
她心中微动,来不及细想,反手接住那点灵光,掌中红尘剑于刹那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凄艳光华。
“阴阳剑煞——镇!”
随着她一声声色俱厉的娇喝,红尘剑意在这一刻疯狂暴涨。
天地间的气机骤然一变。
无数剑影自虚空落下,黑白交织,如暴雨倾盆。剑意并不凌厉刺骨,却浩瀚磅礴,挟带着人世纷繁的沉重意味。红尘剑意灌注其间,更令这剑雨添上几分难以言喻的压迫。
涂玄龄被迫止步。
他方才已被江尘那一剑震伤,境界本就不稳,此刻面对王清冽的决死反扑,心神不免动摇。
真要和自己亲手教出的徒弟拼至你死我活?
若此时再受重创,境界跌落,此生恐难再补。
他抬掌震散大片剑气,终究收了几分力道,沉声喝道:“孽障!你若肯投降,随老夫回山闭门思过,今日之罪……尚可有周旋的余地!”
王清冽没有回头。
她转身便走,身影倏然没入崩塌的山道烟尘之中。
涂玄龄勃然大怒,正欲喝令弟子围堵——
“邱寒山!邱寒山!”
然四下一片混乱。逃的逃,伤的伤,阵法无人主持,响应者寥寥。
“一群废物!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涂玄龄怒不可遏,也顾不得圣人仪态,在狼藉不堪的迎客山庄中猛地一顿足,独自化作一道长虹,衔尾急追而去。
邱寒山在一片混乱烟尘中瞥见自家圣人离去,慌忙御剑跟上:
“山主——等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