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扎一般的寒冷传上脊梁,她坐在自己那个隔出来的小空间里,她秉着呼吸听着外面的声音,隔壁的租客们进进出出,水房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听那扇紧闭的门后面的……
咚!
咚!!
咚!!!
这是持续的声音,震动隔着墙壁传递,一下一下,每一下有力的震颤,都让她小小的身体跟着抖一下。
妈妈的叫声不是大声的惨叫,是一种被捂住嘴的、闷在喉咙里的呜咽,那声音每次都很短,像刚发出来就被一只大手掐断了,男人在骂什么听不清楚,混杂着家具摔打地面与交缠撞击的声音。
小女孩知道母亲在经历痛苦,纳加在那个瘦小的身体里,感受到了那个孩子的心跳,每分钟一百二十下,感受着她紧紧攥着被角的手,感受着她慌乱的惶恐。
女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小,隔壁房间的阿姨们再也坐不住了,纳加想动,想冲出去,想做什么,但她动不了。
因为这是记忆。已经发生过的、无法改变的记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
小女孩从被子里探出头走道里很黑,走廊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细长的一条,她盯着那条光,持续的惨叫吸引了阿姨们去砸门,想要把自己的妈妈救出来。
“囡囡,你快点阻止你爸爸!他就是不开门!这样下去,你妈妈会被打死的!”
小女孩的房门被阿姨敲开,拉着她走向父母的房间直面那扇门后的恐惧,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爸爸,不要欺负妈妈!求你了,开门吧!”
她用力敲门,她想叫“妈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害怕自己会听到她的“绝望”,在阿姨们骂骂咧咧以报警为威胁开门后,父母卧室的房门终于开了,那扇门后是一片残缺却刺眼的景象。
开灯的卧室内一地狼藉,再往里是躺在地上的母亲,紫色的红脸与凌乱的头发,衣服松松垮垮,她的手指蜷曲着,指甲缝里有干涸的血迹。
“妈妈?”
张晨钰想进去,但她的眼前出现了看见了父亲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她们。没有悔意,没有惊恐,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自己妻子倒在地上时该有的情绪。
那双眼睛里只充斥一种东西:
杀意。
对任何人冰冷的、赤裸的、像刀子一样刺过来的杀意。
纳加在那个孩子的身体里,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的冲击,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是认知的崩塌。
那不该是她的父亲。
那个应该保护她的人,那个叫“爸爸”的人,正用看“罪人”的眼神看着她。
“我的爸爸在哪儿……我没有爸爸了……”
小女孩的内心发出悲鸣,本就灰暗世界的底色,在那一眼里彻底裂开了,整段记忆的色彩染上了血红的光泽,父亲的身体膨胀拉伸,张开双臂挡在门口不让人进去,被阿姨们推开了他。
有人尖叫着搬动与抢救倒下的母亲,有人喊着“快打110”,掏出手机发抖地按着号码,有人拉她捂住她的眼睛,拽着往女生寝室后拖,她终于不堪重负哭了。
强烈的耳鸣让小女孩与纳加意识混乱,场景的概念被抽象化,扭曲摇晃的视界中,一根扯断的电线在地面上像铁线虫一样蠕动,墙壁像崩塌坠地的玻璃一样轰然破碎,黑色剪影也融化成了纯粹的影子。
下一秒,纳加感觉到自己恢复了对身体的感知,阿姨、房间等等都消失了,周围除了盲目的黑暗,只剩下了沉默喘息的父亲与哭泣的女儿。
一步。
两步。
纳加展开光翼让金色光羽照亮周围的环境,膨胀形体的父亲漂浮在小女孩的上方,那张绷紧的脸像一张面具,本就扭曲的身体迅速变得更“像”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撕破如纸片一般脆弱的伪装,父亲的肩膀耸起,骨头在皮肤下移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的衣服被撑破,露出、带着腐臭气息的羽毛,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他的脸在拉长,下巴向前凸出,变成弯曲的喙,他的手变成了能足以掐断人大腿的惊人爪子,那怪物不得不俯下身体,他几乎填满了半个房间。每一次沉闷的呼吸,都带着腐肉的气息,它们在小女孩的头顶盘旋,让她瑟瑟发抖。
一圈。
两圈。
三圈。
鸟喙寸寸逼近着,像在宣示:你逃不掉的,你永远都会被啃食殆尽。
这一刻所有的情绪——恐惧、不解、崩溃,以及一种更深的、无法言说的东西爆发了,一个孩子对父亲的信任,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为什么你要那么看她,她做错了什么?”
纳加不禁发问,父亲仿佛是终于意识到纳加的存在,抬起头看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