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更要命的是,这后宫前朝相互配合,且是让那官家有些个为难。
看眼前这乱糟糟的情景,倒是让他想起他那苦命的哥哥。虽是在殿上坐了龙椅,然,后面,却还有个帘子。
然,自家身后虽没有帘子。不过,看今天这样子,这一天却也是个指日可待。
且在犯愁之时,却见那御史刘荣出班,殿上参奏:
“有诏:诸州‘给田十顷赡士’……”
说罢,便看了自家手中的笏板,口中念道:
“江东路建康府学田,额定十顷。现扩至三十八顷有余。据查:有,府提举学事司勾结地方豪势‘侵佃’获利!”
说罢,便拿了笏板遮了脸,躬身道:
“臣断,州县学增、扩不可取!”
得,这一杆子下去,便又是捅了一个马蜂窝。
然却,这马蜂窝到不见个炸营。饶是令那大殿之上,群臣无言,百官无语的一个静悄悄。
不是不愿意搭理他,实在是不晓得这突然冒出来的货,到底是哪头的。
咦?这平章先生又叛变了?
他倒不会,好不容易才借了宋邸治丧暗中攀附了蔡京,且是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咦?那他这回唱反调,却为哪端?闲的?没事干逗闷子?活跃一下大殿上压抑的气氛?
也不是他闲极生事。
此举,犹是一手不可多得得好棋。
这手好棋,好就好在,并不是明面上帮助蔡京,而是殿上直击蔡京增、扩州、县学堂有资利贪腐之嫌。
这就是明打明方的,将那些年两党在州县学上的贪腐之事,给当众扒出来现眼了。
然,且在这黑云压城的静悄悄中,便见那刘荣有躬身与阶下稳坐的蔡京,又言道:
“国公言之州县学,增、扩之事,皆不可行!”
那东平郡王也是个傻眼,拿了眼四下看了为他马首是瞻的群臣,疑惑了问:这货哪来的?
还没等他问出来个究竟,便又听那刘荣朗声:
“今有,官员私扩学田避税,且豪民侵占之……”
说了,遂,环视了一下围了那官家的群臣一眼,又躬身道:
“然,侵佃之事已呈常态,断不可再行增、扩之事,以资官员贪污获利!”
此话一出朝堂便是一片的哗然。
倒不是那平章先生刚才那杆子捅的不给力,而是,马蜂窝里的马蜂,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现在反应过来了。
皆瞠目心道:合着你是奔着这事啊!姥姥!
于是乎,那大殿上遂呈鼎沸之势。
那东平郡王眼色之下,见有礼部员外郎出班,躬身言:
“‘给田十顷赡士’乃熙宁旧法。诸州学初立,额员三十,给田十顷可用也。而经三帝,现额员过百,诸州学田入不敷出……”
那意思很明确,那会才给了十顷地,现在这点地养活不了这过百的学员!不扩的话,维持不下去!
话未说完,便见吏部侍郎出列,躬身上奏,也是个面色随和:
“各州提举学事司早先均有上报,扩学田之事诸州均有……”
说罢,拿眼看了一眼刘荣,继续道:
“然,御史所言:‘侵佃’获利,倒无耳闻。”
倒是两人的一唱一和,三言两语的,欲将此事压下。
他们也是很明白,今天主要攻击的对象是蔡京,不宜再树敌分散火力,先压下去再说。
然,那平章先生却不这样想,喷笑了一声,又躬身拱手于那两位尚书,低眉顺眼了道:
“可有旨?”
这表情虽是个恭谨谦卑的紧,然那话,却说的一个犀利,刀刀直奔了命根去。
意思就是:我不管你你那些个‘侵佃’获利的烂事,我就想知道,到底有没有旨意让你们扩地!
说罢,便躬身抬头,眼睛眨呀眨的看了两位侍郎,道:
“无论是中书下的旨,还是圣上与你的手诏,您随便拿出来一个就行……”
这下麻烦了,干这事谁还有胆请圣旨?疯了,分赃,中书省的倒是有份,但是担责?那帮人肯定不会!
但是,话说回来了。无旨?那就做实了一个私扩了。
而且,你刚才也承认了“扩学田之事诸州均有”。这红口白牙的,倒是不好往回坐。
关键是,作为御史,这事我问的也是个应当应份,亦是我的职责所在。也由不得你不答。
况且,吏部执掌文、武官员的选试、注拟、责任、升迁、叙复、荫补、考课。
你这知其为,而不上奏,饶是失职的有些过分,且有“考课”失责之嫌。事不大,但是也能劳动我这御史,大殿上弹劾你一下的。
倒是这一声“可有旨”问得两位尚书一个收声,相互看了,饶是一个哑口无辨。
只将眼光偷偷望向那东平郡王。
怎的不说话了,还说话,平章先生本身就是个两头堵的话。无旨,这事你自己死,有旨,那就拿出来,大家一起死。你们还是自己人先商量好了,再想着怎么对付我吧。
且是片刻,班中又闪出礼部主客郎中,出班躬身道:
“臣觉不妥,择才天下,乃天下才子幸甚,天下之幸甚。天下才子应“择师”而成其学。良师教化先德而后才,或因材施教,方为稳妥。”
说至此,倒是把眼看向那刘荣,继续道:
“反观州县设学,唯才而教,反而助长了虚伪矫饰之风。”
这话却让那刘荣着实的愣了一下,心下道:啊呀?来了一个高手啊!一句话就转移了斗争大方向了。
虽,故作惊讶了道:
“在下亦有言,州县学,增、扩皆不可行!不知郎中的虚伪矫饰何来?”
说了,便有眨了纯真的眼睛,看那郎中,那意思就是:怎么了你?咱们是一头的啊!都不主张增扩!你想好了再喷!
然,这般的示好,却遭那郎中的一个冷眼回来。闭目蔑言道:
“御史自知我口中的虚伪矫饰何去,何故再问?”
意思就是,我骂你了,怎么招吧!小东西,跟我比你还嫩了点,来自使坏的时候,你还是液体呢!给我玩里格楞?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是稀是稠!
这礼部也是被那刘荣挤兑的没办法,且已经开始人身攻击了。
那刘荣一听,得,踏实了,他是在说我来着。,得嘞,你这样说,就让我很兴奋了!
心下自是个不服,索性糊涂了脸道:
“在下,且不明郎中所言!”
说罢,便是个不吱声,眼睛死死的盯了那郎中,却做了谨慎状,道:
“在下所知,这县学依制应设教谕、直学、讲书、司计、斋长、斋谕、学正、学录、掌谕……”
说了,且拿眼看了那郎中,询问了一个口否。
然见那郎中始终无视于他,遂,又望那郎中近身一步,躬身一揖,问了一句:
“敢问郎中,莫不是有耳闻此间且有无德之人?”
说罢,便拿了笏板提笔欲书。
意思就是,你说吧,我记着。我这个做御史得也就这点能耐,只要你敢说,我就敢写。既然你舍得死,我也不在乎受点累。搭把手添把土的事,我也乐意干。
如此倒是一番礼、吏、台谏,两下三方的于殿上撕咬了一个热闹。
且是独留的那总领门下、中书、尚书三省之事的蔡京,与那同列班首,却啥事不管的东平郡王刘安成,脸对脸的坐了,一起抄手旁观,亦是一脸的风轻云淡的相敬如宾。
然,很快,这表面上的相敬如宾,且也要维持不下去了……
但是,剑拔弩张之前,还是要有些个矜持的。
矫饰也罢,虚伪也罢。
毕竟大家都是读书人,有辱斯文的事,倒是我们不愿意干,还有大把的人抢着干的。
不信啊,你看眼前这帮人,那一嘴的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