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那龟厌不想旁边有个人给他带路。
只是不知这一路打探“医帅后人”的一道一弱冠,到底是哪里的来人,何处的神佛。
想那宋粲尚未蒙赦,还是一个银川砦做得养马的军奴。
怕的是朝中有心之人,又如同那吕维一般,拿了此事兴风作浪。届时,倒有可能比那吕维还要狠毒些个。
如此,便是一个平白麻烦与那宋粲受用了来去。
顾成,固然用着顺手,然,也是武康军节度使府中的兵吏。
若带他来,也是怕了一个人多眼杂,而“事无密”。挼被人传扬出去,便是与坐镇西北,武康军节度使的童贯,一个大大的是非。
那位问了,怎的是个是非?这事还能牵扯上童贯?即便是牵扯上了,那童贯也会怕他?
哈,别说童贯,“是非”这事,论谁都会怕!
是非是非,你说是,他说非。你说城门楼子,他说花花轴子。
大家都是长了嘴的,横不能你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了。
自证清白?这事不仅仅是没用,而且,还会让你掉入别人给你挖好的大坑里,自己还在忙不颠的填土。
那就不辩!爱咋滴咋滴!
哈,指望一句“浊者自乱,清者明,在这喧嚣尘世中,真正坦荡之人,何须辩解?”来让人闭嘴?
我看你也是想瞎了心了。
你的一句:何须辩解?说来看似个大义凛然。
但是,你也得能想到,那你的那个城门楼子,可就真真的成了他们口中的“花花轴子”了。
况且,这种难缠,还是在你有事的情况下。
这路人的所长之处,且是在任嘛没有的情况下,也能给你编排出点事出来。
一旦交缠起来,那水,可就真的被搅浑了。
那就是一锅生生被弄出的菠菜汤啊!
于旁人眼里,那就是一锅稀里糊涂的汤,也懒得去分辨里面究竟放了什么菜。
事实?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留下的,只不过是别人想给你看的,并且让你相信的“真相”而已。
经“真龙”一案,姑苏一疫,饶是让那不问红尘,一心修行的龟厌道长,真真见识到了那朝中的两党之争,什么叫做“知性相攻”,哪里来的“薪火不断”。
那阴诡异常的令人瞠目结舌,却又是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让人胆战心惊。
无心?且是一个你的不是!在有心者看来,你任何的一点不经心,所做之事,便随时可成为别人手中致人死地的把柄。
于死地者,可以是你,也可以是你的至亲好友,或是一个毫无关联的旁人。
如今,回想那姑苏所经之事,依旧梦魇之中惊坐起,恍惚惚的一个胆战心惊,后,又是一个心有余悸。
干爹正平,与姑苏死于面前,亦是让他眼睁睁的看了,却也是个哭都找不到个调门儿来。
那老宋易更惨,便是把那一双铁锏攥碎了,也寻不来个报仇的人。
现下,更是怕那银川砦的宋粲,再有一个什么事来,哪怕是一点的闪失。这家大业大,积福如山的宋家再也经当不起些许的闪失了。
倒是自家一人前去,却也省下了那朝中奸佞连累了旁人去。
而且,他这宋正平的干儿子的身份,现如今也是尽人皆知。去不去的,早就是在那些人等算计之中。
算你且算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在下乃孤家寡人一个,只要不嫌我手中雷符狼犺,来便是!我劈不死你!
龟厌心下一路想来,转眼便到得那瓷作院院门之外。
行走不远,便见那三岔路口。
此三岔口,一路通往陆路官道,一路,便是往那汝河码头周公渡而去。一路通往汝州城内。
这条官道龟厌自是走过的。
回想当初饶是一番凶险。
原先此处且是一片的荒野,亦是个人迹罕至之地。
却如今,却是个高楼沿街,车水马龙。
只因那汝州瓷作院除去每年上贡之外,亦有民窑产出。那汝瓷也是个名声在外,引来各路客商车载船拉了去赚钱。
于是乎,这原先冷清的三岔路口,便又成了一个商贾云集之处。
重阳道长饶是个奇人才,搭上诰命夫人在此积善积缘,饶是人脉甚广。
于是乎,这一道一诰命的组合,便将这汝瓷的生意经营的一个风生水起。
商贾聚集于此吃喝拉撒的等货,便成就了这原先荒凉的三岔路口得以成市。
抬眼,看了道路两旁高楼林立,耳闻周边,一番的胡言蛮语交杂。
且打马缓行,信马由缰的与那车马相交如织,熙熙攘攘之中。
却也无心欣赏这眼前的红尘嚣嚣,只把眼人海之中,寻那诰命口中的一道一弱冠。
倒是苦寻了一番,饶是个眼花。那龟厌停马,又强打起精神,仔细在那人群之中仔细找寻。
便是毫无悬念的又得一个满眼的车水马龙的恍惚。
却在那龟厌苦寻之时,却见一人自路边闪出。
见那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上前“啪”的一把,便是抓了龟厌胯下的缰绳,望了他,口中惊呼一声:
“莫不是妙先生麽?”
这声“妙先生”,饶是让那龟厌心下一慌。
怎的有慌?
也不能不慌啊,他自己来,便是怕了那朝中之人的暗算。
却不料,这人跑过来一把拉马不说,张嘴就是一个“妙先生”出口!此乃皇帝的封赏的官称。也只有朝廷的人才如此的叫他。
于是乎,便赶紧拉了坐下那匹马,拿了眼定睛,仔细的观瞧。
且看那人,头无冠,拿了个乌木的簪子插了个子午笼了头发。
再往下,那身道袍且是不能看了。
那叫一个借来的针,讨来的布,大针粗线胡乱的补。生生的将那件青布道袍弄出来一个花花绿绿。
与其说是个道袍,倒不如更像那和尚的百纳,坏色的袈裟。
这破吧,还能说的过去。不过这脏,却又是一个令人发指。
那叫一个“吃完饭来擦嘴,拿了肉去抹油,抬手抹去脸上汗,裹了袖头蹭油头”。
如此这般,那袍子上的包浆,生生的被他盘的一个锃明瓦亮。
若不是仔细,且是看不出那件衣服曾经是件道袍来哉。
然,这衣服认不得,却见了那人插在头上的子午簪。
心下道:嗯,应该是个道士来着。
不禁心下咕哝一句:师兄?您哪位啊?
然,再看那人脸,饶也是个不敢恭维。
那叫一个一副泪涕横流,然又胡乱的用手抹了留下干痂满脸。目中混沌,饶是一个痴态朦胧。胡子眉毛打了绺,邋里邋遢的粘在一起,糊的那叫一个严实。
这副尊容饶是让那龟厌瞠目。心下惊叫一声:
哇!这位道友?你干什么了?居然能把自己弄的如此惊世骇俗?
那龟厌瞄眼细看那人打扮,看那乱发之间斜插子午簪,便认得此人应该是个龙虎山的道士。
又定睛端详,那眉眼之间,居然还有些个眼熟。心下却跟了那邓丽君小姐姐唱了,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 我一时想不起……
不过,这回可没有邓小姐的那般《甜蜜蜜》。
这又脏又臭的大老爷们,看着怪吓人的,怎么看都不像“开在春风里”的“花儿”。也让那龟厌无论如何也《甜蜜蜜》不起来。
刚想起手问询,便见那道士急急的起手,空叩一下,口中含含糊糊的道:
“贫道,龙虎山,张朝阳。见过妙先生!”
此言一出,尽管是含糊,却着实的让那龟厌心下一颤,口中叫了一声:
“喻嘘呀,怎的是师兄!”
叫罢,便慌忙滚鞍下马,上前一把扶了那道长仔细看来。
怎的?
跟着老道认识?何止是认识?
他欠这老道的人情,那欠可是一个大发!而且,这事还是一个没得还!
咦?还有人情没得还的?
当然有了!
不过,硬要还的话,也不是没办法。
除非这老道也死爹,让龟厌也帮着发送一回。
什么?没爹?赶紧找个快死的,趁着还有口热乎其,现认个干的也行。
彼时,姑苏城正平亡故,龟厌为父发丧。
然,龟厌本身就是个苦主孝子,没人能做法超度自己爹的,不,不,不,干的也不行。
茅山来姑苏的那帮道医又皆为龟厌的子侄晚辈,亦不敢当师之面行启坛作法之事。
于是乎,这接引亡灵的法师,便拜了龙虎山张朝阳真人奉诏。
不过一年,却也是个恍若隔世。往事历历,不禁让那龟厌湿目。
把手死死的抓了那朝阳道长,左右看了,惊问:
“真人缘何在此?”
说罢,便又叫了一声:
“罢了!”
且托了那朝阳道长,当街的跪下,那叫一个纳头便拜。
咦?怎的好好的要给他磕头?
人赖好也送过那正平先生一程,也当得起这龟厌的一拜。
那朝阳真人见龟厌还认得自己,便也不顾了身段,一把扶起那龟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惨惨道:
“救苦救难的太乙天尊!且把些个大钱与我换酒!着实的忍它不过也!”
此话一出,便又是让龟厌一个瞠目结舌。
心道:这什么情况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