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静谧,且是丢针可闻,且在那嘎嘎吱吱声中,见那宋粲手中的铁胎弓开了一半。
怎的半天才拉开了一半?
废话,平常用的步马轻弓搁现在那也不是能轻易拉得开的。根据《翠微北征录》记载,在宋,实战弓的基准拉力为?马弓六斗,步弓九斗。换算下来,相当于现在的三十到四十公斤。
而,宋高的那张弓?那就是个扎扎实实的一石半的铁胎硬弓!
什么概念?
宋代的一石,搁现在,那也是九十公斤靠上,而且只多不少!
你给我来一个弓开满月看看?
别说一石半,但凡你能拉开一石二斗的弓,在那会,就已经是能进精锐的水平了。
且不要说王舜臣、岳武穆那般动不动的就“挽弓三百斤”变态级别的存在。
但凡能被人写进历史的能有几人?
却在众人都在帮那宋粲暗自较劲的时候,
他那位冷面的易川叔,且是押了腰带岿然不动,眼睛死死的盯了那宋粲,忽然暴出一声:
“再开!”
宋粲听了那喝来,便双手再较力。然,也是一个双手战战,持弓不稳。
却又听那宋易大声喝道:
“开了它!此时不开便无再开之日!”
宋粲听了这话来,便又将那牙关咬了一个嘎吱吱乱响。饶是一个面色赤红,两腮硬筋绷起,口中沉吟不断。
嘎吱声中,见那条牛筋弓弦紧绷。倒是看得周遭几人暗自咬牙替他使劲。只见宋粲咬了牙奋力一拽,那张弓饶是被他生生的拉了一个弓开满月。
却也只撑的片刻去,便是一个松手,握了那弓委身于前,双手撑地呼呼的喘息。
然,只是这瞬间的公开满月,也是令周遭的众人一片欢呼了叫好。
那听南刚要上前,且听的那宋易高叫:
“退下!”
那宋粲喘定了刚要抬头,却见那宋易探手两指自箭匣中夹了根雕翎出来,递到那宋粲眼前。
见那三角的锋镝,于阳光之下隐隐散了寒光,且不是那演练中用来的义箭。
看了那箭在眼前,然是让那宋粲着实的一愣,且抬眼看那宋易,却见那宋易一个冷面无言,然,那眼神之中充满了期盼。
在这般的眼神中,那宋粲便将心一横站起身来,拿眼死死盯了那远处的箭靶。
顺手抄了那箭,且屈臂,两指捏箭翎插于肘窝。
如此,便箭尾咬了弓弦,随即,便是将那弓奋力一扯,且又是一个公开满月,又是一个瞬间的撒手。
见那弓弦催动了箭尾的雕翎,如流星赶月一般飞驰而去。
倒是偏的离谱,且是奔了那宋高面门而来。
一切均在电光火石,饶是唬的众人一番的惊呼来。
却见那宋高也是个不慌不忙,待那箭到面门,随手一抄便把那箭稳稳的抓在手里。这一下,饶是看的宋粲一个傻眼。然,吃了这一唬心下饶是一个突突乱跳。
却在惊魂未定之时,那宋易再持一箭递将面前。
此时的宋粲,再看那箭饶是一个心有余悸。惊恐地望了自家这叔,心下叫了一声:还来!
那眼中的惊恐未散,便被那宋易劈头一个巴掌打了一个趔趄,耳边,便又响起那宋易怒声:
“持弓不稳,弦指先送而松,力道必失!”
说罢,便又觉一只雕翎塞在手中。又听得自家的老叔一声大喝:
“再来!”
宋粲听了这声断喝,却扶了那弓一屁股坐在地上,饶是一个呼呼的喘息。
且在众人心跳之中,却见那宋粲抬头,望了那宋易,却是一脸的憨笑。与那众人瞠目结舌中,听那宋粲道:
“叔,我想骑马……”
这突如其来的转换,着实的让那宋易听了一愣,随即,便是一个两下相望了无言。
与那众人惴惴之中,却见那面无表情的老宋易,只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便一个转身前去备马。
见那冷脸的宋易走开,周遭的人等这才敢有所动作。
便又听那谢夫人声起,叫骂了周遭的随从家丁。于是乎,那些个使唤,家丁,便望那大槐树下一窝蜂的跑去。
那听南亦是个心急,慌忙了上前蹲身,扯了那宋粲的手看那手指。那夫人也带了人赶来,便又高声了催了人去打了热水来,手忙脚乱了用温水泡了活血。那宋若,却伸出个小手,仔细与自家的爹爹一番的揉捏肩膀。
一番众人手忙脚乱中,却见家将宋高拿了酒囊上前,分了众人单膝跪下,叫了声:“将军”便倒了酒呈上。作罢,便收了那弓,松了那弦,然,再回头看那众人忙碌中的宋粲,那眼中,却是一个满眼了希望。
这帮人!这献殷勤的!不就是拉开一弓嘛?射出的箭还歪的离谱,倒是让这老老小小男男女女如此激动?
非也,非也,且不能小看了这一弓一箭。
与宋粲这个心脉俱损,形似病痨鬼般的人来说,此番,说是个重生也不为过。
然,与那老宋易而言,那一抹且带撒娇般憨笑,便觉了自家饶是没辜负老家主临终托付。眼前,这形同将死之人,与那一抹憨笑中,便是又活了回来。
对于宋高等人,他们本是吴王自那军州的牢笼中救出的将死之人。
来此,虽是一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归根结底,终也是一个为了活命而行得一个无奈之举。
然,初到此地,见了宋饶如此,也是料想了自家于此,便是一个再无出头之日,堪堪的一个苟活罢了。
只做了一个家奴,以那他们四人心高气傲的心性,虽是个万般无奈,却也是一个大大的不甘。
所以,见那宋粲,也只是初见之时那一跪,以后,便再也没跪过他。
然,今日这宋高,饶是从那自家这名义上的小帅宋粲身上,看到了为帅之人的大仁大德。
有这德行在,自己便是找到了可以,并且值得泼了命去追随之人。
于这四个兵家的骨血,军中的脊梁而言。
宋易、李蔚二人,也只能看作一个沙场的悍将,带兵的高手。然,也只可为将,且也不能称之为帅。
倒不是这四个出身兵家贵胄家将看不起这俩老头。
只因那兵法上有云:领兵者,谓之将,将将者,谓之帅。而夫为帅者,非“儒表法里,道本兵用”而不行。而帅之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诡也。
适才,宋粲大可听那宋易所言,再射以立威。
然却见他且做了一个收弓瘫坐。
宁舍了面皮去亦是不忍自家手头欠准而伤及无辜。
有时候,服软,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不为己之所欲而动”,此为大德也!
众人一阵忙乱之中,那宋易却不敢在那宋粲面前不堪。
且蹒跚而去,边走边抹了眼泪。
倒不是伤心,却也是个真真伤心。
今日,于这宋粲身上,且是一个今生有幸,再得见宋家众“医帅”之大仁大德。只教人甘心立于麾下,且生死无问!
然,伤心的是,不可再如小儿一般,将那宋粲护在身后,抱在怀中。
众亲兵见这老头一路抹了眼泪过来,也是个傻眼。
二话不说,便忙上前拱手的拱手,搀扶的搀扶。
却遭了那宋易一把的推开,哭包呛了骂了一句:
“死开!”
遂又喃喃了道:
“莫要误了我与咱家医帅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