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薇托着手中茶碗,眉头拧成一股绳。看着立在面前满面焦急的墨梁,轻叹口气。
“墨盟主还是请先坐下吧,此事非同小可,必先想明其背后关键,妄作决断怕是落了贼人手段。”
“是啊,墨盟主先坐下,喝杯茶水。”
释道心拍了拍墨梁的肩膀,面上也很凝重。
“所以说,让溪弟不要下江东的消息一道也没有传出去,是也不是?”
庞薇凝视着刚刚在下首坐定的墨梁,仍有些不可置信。
“一道也没有,八只信鸽,整整齐齐躺在在城外树洞里,。”墨梁拭着头上的汗,感激地接过孟祝递上的茶水:“而且主要是死了人……墨家的传讯渠道,最快的便是飞鸽,再不济也有通过墨者的消息网,但要把消息从一个镇子送到另一座个镇子,必然要经过镇外无人区,下手的这个人深知这一点,特意埋伏在吴县往建邺的最近之路上!”
“那是说明有人想让秦公子回来了。”释道心抬眼看向墨梁:“墨盟主,你确定获知此消息时,并无旁人在场?”
“绝对没有,我墨梁对着墨家老祖起誓!”
“那难道说,是这宅子里暗伏高手?”
释道心瞥了眼一旁静立的黑面孟祝,后者一如既往面无表情。
“不用瞎猜了,”庞薇轻轻放下手中茶碗,瓷瓷相碰一声脆响,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不论动手的这人是谁,在哪,什么身份,他的目的很明了,就是想让溪弟回来,至于回来为了什么,还不好说。但依小女之见,让溪弟回来所要针对的,绝非溪弟,而是我们。”
庞薇扫了眼诸人,最终目光落在释道心身上。
“因为此人杀了聆风堂的刺客,还杀了一个将军府的驿使,那显然不是聆风堂之人,也并非与溪弟有仇之人,反而更可能是图谋江东大局而来,毕竟,就算是那些江东士族养的门客,也绝不敢对官家驿使动手的。”
“阴阳家!?”墨梁闻言脱口而出,似又被自己说的话吓到,惊愕不已。
释道心皱眉道:“可是聆风堂,不正是阴阳家麾下么?这一点师尊信中提起过,难道……”
“不重要。”庞薇淡淡道:“只要他不是针对的溪弟,天大的灾祸,我接着!”
这一句如一声炸雷,令堂上诸人皆呆了半分,而后一起拱手。
“庞娘子高义!!”
这座并不大的耕读之宅,自准备大婚的忙碌之外,又多了一件事。
为可能到来的变故做准备!
本只想低调完婚,现下只能将场面做大了,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此,藏在阴暗中的诡计自然更容易暴露。
差孟叔去拜访各家士族,广发喜帖。
留道心师傅坐镇耕读之宅,在防范外敌之时更注重观察一应侍者,谨防暗藏杀机。
至于诸葛稷那边……
连官家驿使都被杀,现如今也不敢派人贸然送信了。
只希望数日后待其回家时,一切安好便好。
庞薇透过窗棂看着院中一树早樱正怒放,心里却紧紧揪着。
本是春光烂漫,奈何世事多舛。
建邺,安东将军府。
当血已几乎要流干的仡楼春扑倒在府门前时,正午阳光正直直洒下,把仡楼春婀娜的身体切分成阴影的暗色和耀眼的亮色。
看到这女子手中带血的通关令牌,守备兵士同城门守将一样不敢懈怠,仅数息间,司马睿和诸葛稷竟一并急忙忙奔来。
看到这女人的面容,饶是见惯大风浪的诸葛稷也着实心中一沉,连忙一个箭步将女人揽在怀里,急道:“仡楼春!出什么事了!”
仡楼春气息已然非常微弱,听到声音挣扎着睁开双眸,迷蒙中只觉得眼前这个男子看起来如此陌生。
“你是……”
“我是诸葛稷!”
“公子……”
仡楼春似瞬间来了精神,一只手死死抓住诸葛稷的衣领,快速道:“具区湖畔,有人截杀……杀墨家信鸽……杀聆风堂刺客……杀官家驿使……此人,会……会御剑,公子小……”
紧紧攥着的手忽然失了力,直直落下,落在明丽的阳光中。
诸葛稷愕然地看着这个美艳女子失了华彩的双眸,半晌,深吸口气,迅速扫了眼街面。
三五行人早已被此间情形吸引了注意力,聚在一起指指点点。
“殿下,咱们进去说。”
诸葛稷横抱起这具尚带温度的尸体,快步进了府门。
司马睿凝视着门外那匹无主的驿马,低声吩咐:“着人速速清扫街面的血迹。”便也疾步而回。
消息流传的很快。
诸葛稷在将军府做事本不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只是大家平日也不明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