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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队驻地死寂的走廊里，陈海的身影已消失在融穿的门洞之外，仿佛从未驻足。只有地上那扭曲断裂的特制镣铐，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一丝极淡的奇异电离气息，证明着方才发生的、超越常人理解的一幕。
陈海并未走远。他的身形出现在驻地外一条无人的窄巷阴影中，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缓缓垂下刚刚“挥散”了数十条存在的右手。指尖干净，没有丝毫血迹或尘垢，仿佛只是掸了掸灰。但他那深潭般的眼眸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不存在的凝滞。
不是疲惫。那点微不足道的能量消耗，于他此刻近乎满溢的灵魂本源而言，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是“滞涩”。一种与在“战神世界”时截然不同的、力量流转间的“滞涩”。
在战神世界——即便是那个仍处于原始信息泡状态、尚未被他正式重启的粗陋框架中——陈海也能清晰感受到一种如臂使指的“顺畅”。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底层权限般的掌控感。心念微动，便可模糊真实与虚幻的边界，可以轻易拨动那里粗糙的因果线，甚至能隐隐感知到那个世界脆弱的“底层逻辑”对他敞开的、可供修改的接口。在那里，他更像是执笔的画师，面对一张尚未着色的白纸，或是对着简陋代码拥有root权限的管理员。虽然画布粗糙，代码原始，但“定义”与“修改”的权力，近乎绝对。
而这里，这个坚固、嘈杂、运行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现实”世界，截然不同。
这里的规则，坚硬、致密、自成一体，如同亿万年前便已固化、又在无尽时光中反复锻打的超级合金。刚才他“抹除”那些治安队员，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并非“定义”他们的消亡，而是以绝强的灵魂力量，在既有的物理与能量规则框架内，强行执行了一次超高效率、近乎无残留的“物质拆解”与“能量归散”。就像用一柄无坚不摧的锤子，硬生生将一堆结构精密的钟表零件砸成最基本的金属粉末，并同时将粉末也彻底气化。他做到了结果，但过程，是“暴力破解”，而非“权限删除”。
他能感觉到，在力量作用于每一个目标个体的瞬间，所遭遇的那种无处不在的、细微却坚韧的“阻力”。那不是有意识的反抗，而是这个世界本身“存在稳定性”的自然体现。就像在水中行走，水不会主动阻挡你，但它的密度和粘滞性，会让你每一步都比在空气中费力。抹除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和抹除与陈山阴谋直接挂钩、在社会关系网中有清晰节点的王彪及其手下，所感受到的“粘滞感”和后续需要抚平的、源自世界本身的微弱“因果涟漪”与“信息修正力”，明显不同。这个世界的“网”太密、太深，任何突兀的“结点”消失，都会引发整张网的轻微动荡，并促使网自身产生修复的倾向。
“权限不足……” 陈海心中漠然地划过这个认知。在此世，他更像是一个拥有极高“属性面板”的玩家，可以凭借绝对的力量数值碾压副本里的所有小怪，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破坏场景，但他无法修改游戏的核心代码，无法调整副本的基本规则。他能造成巨大的“扰动”，却无法进行精细的、根源性的“编制”。
刚才的“抹除”，如果放在他的战神世界，或许只需要一个“他们不应存在”的念头，那些目标便会从概念到痕迹彻底消失，连带与之相关的记忆、记录都会自然合理化地淡去或改变。而在这里，他需要“亲手”去湮灭每一份物质，需要额外耗费心力去模糊幸存者的相关记忆（尽管这对他而言依然轻松），还需要承受那因“结点”消失而自动产生的、细微却确实存在的世界线的“褶皱”与“修正尝试”。
效率。掌控的精细度。根源性的操作权限。在现实世界，全都大打折扣。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灰黑色的、带着冰冷不祥气息的能量丝线悄然浮现，无声地扭曲着周围寸许的光线。这是源自灵异废墟的、对“恐惧”与“怨恨”规则的些许领悟。在战神世界，他能以此为引，轻易编织一片令生灵沉沦的恐惧幻境，甚至修改局部区域的“情绪规则”。但在此地，这丝线甫一出现，便感受到周遭环境一种无形的、温和却坚定的“排斥”与“稀释”，它所能直接影响的范围和深度，被大幅压制，更多只能作为一种针对个体精神层面的、高效的“干扰”或“攻击”手段，难以像在自身世界那样，形成大范围的、持续性的规则领域。
“终究是…他乡异客。” 陈海无声低语，五指收拢，那缕灰黑丝线悄然湮灭。
这清晰的认知，非但没有让他沮丧，反而让他眼中那深潭般的漠然，沉淀出更加冰冷的决意。现实世界，可作驿站，可作资源场，甚至可作观察其他“文明”形态的样本窗口，但绝非他验证“文明核心”、攀登更高层次的理想国与实验场。这里的壁障太厚，规则太“硬”，不属于他。
真正的沃土，是那片等待他唤醒的、名为“战神归来”的荒芜世界。只有在那里，他才能以“主神”之姿，随心编织规则，播撒意识火种，观察文明从雏形到兴衰，最终淬炼出独属于自己的、不朽的核心。
而现在，最后一点来自此间蝼蚁的聒噪，也该清除了。
陈海的身影自巷中阴影淡去，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水痕，再无踪迹。方向，直指王彪魂飞魄散前，用最后意识波动泄露出的那个地点。
现实的尘埃，终将落定。
而他的目光，已经看向了某个方向，他的便宜二哥就在那个方向，接下来就是要和自己的好二哥好好算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