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白兑端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身姿笔直如剑,戴上了那副 【眼睑固定器】
镜片经黑狗血淬炼,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色泽,确实好用。
虽然能更清晰地搜寻黑暗中的灵体轮廓,但代价是视野边缘的事物产生了轻微的变形,偶尔需要拿下来休息一阵。
偶尔,白兑无意识地抬手,轻触太阳穴处微微发热的【颅骨贴片】
那“三魂固锁阵”正在持续释放经颅磁刺激,对抗此地无形的精神侵蚀。
另一边,岳峙帮岳姚换完药后,正拿着一根【坤元感应桩】
他将其尖端插入身旁泥土,默默观察着上面微型显示屏跳动的、代表地脉浊炁流速的曲线,脸色凝重。
柳无遮与风无讳靠在同一棵树下。
风无讳依旧颓然,但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 【改良罗盘】
那浸泡过坟头土等物的指针,在此时此地微微颤动着,指向并不明确,却更添几分不安。
石听禅则将那支采集历代雷部法师诵咒声波合成的 【雷音号角】 放在触手可及的地面,宝相凝重,深探地形。
萦丝和晏清则在低声检查结界的炁流动向。
晏清指尖蘸着特制水墨,在一块平板电脑大小的 【法事记录仪】屏幕上勾画着。
仪器正同步记录着红外、电磁和次声波数据,与内置数据库进行着无声的比对。
幸好此地能量平稳,尚能将数据传输回院内。
同时,震宫之人身上的几个关键穴位,如合谷、内关、足三里——
皆被根细如牛毛的【镇魂针灸钛合金针】所取代。
针尾储存的纯阳炁正在缓缓释放,帮助他们稳定翻腾的气血与对抗环境压制。
震宫众人皆长长呼出一口气,调整呼吸,额角的冷汗终于退了些。
那股令人作呕的眩晕感和脏腑被撞击的错位感减轻了许多,只是眉宇间疲惫深重。
院内六宫不眠不休赶制出来的物品,在今夜,算是真正帮了一个大忙。
就在这种压抑到几乎要凝固的氛围里,一团橘黄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某个帐篷角落钻了出来——
“喵——”
嘿,狗剩!
只见,狗剩尾巴高高翘着,抽动着粉色的鼻子,被烤鱼的香气吸引,迈着优雅的步子,凑到篝火旁,来回转圈。
它圆溜溜的眼睛亮得惊人,盯着烤鱼,甚至还蹭了蹭一旁的疏翠。
疏翠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耐心地把鱼翻了个面,吹得稍凉一些,放在一片干净的大叶子上。
狗剩试探性地舔了一口,被烫得缩了下舌头,又不死心地凑近,小心翼翼地继续舔,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火光映着它的毛,暖得过分。
这片被死亡与诡异笼罩的黑暗林地里,又被这个‘小家伙’,艰难地撕开了一线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馨。
不远处,大响粗重的眉毛拧成疙瘩,从牙缝里咝咝吸气。
旁边,同样坐立不安的大畅。
见大响眼神频频投过来,已然忍耐不住,大畅当即会意,立刻起身,钻进帐篷,摸索了一阵,手里攥着一团草纸,快步出来。
两人交换了一个讪讪的苦笑,一前一后,佝偻着魁梧身躯,匆匆没入结界外浓稠的黑暗。
柳无遮目光追随着那两道逐渐没入林影的背影,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夜色太沉,林子太深。
他本能地生出一丝不放心,却在视线落到大畅手里那一团皱巴巴的纸时,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一眼,终究没有出声。
林子深处,很快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再远一些——
“噗、噗噗噗——”
这声音闷在潮湿的土里,又被厚厚的落叶与苔藓吞掉了一半,却仍旧在寂静的夜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俺滴娘嘞……哦哦哦……哦——……”
大响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下,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青筋直跳,脸憋得通红,声音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却还是漏出几声不成调的哀嚎。
旁边的大畅也顾不上什么形象,裤子刚褪到一半就蹲了下去,牙关紧咬,声音发虚:“唉哟……唉哟……”
两人腹中翻江倒海,肠胃像是被人攥住又狠狠拧了一把,咕噜、咕噜地作响,在静夜里显得异常清晰。
他们不敢真放开了拉。
一来是林子太静,二来是心里发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听着。
于是只能半收着力气,声音压着,呼吸急促,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似的蹲在那儿。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树影,黑压压地罩下来;
脚下是湿冷的泥土,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连风都不怎么吹。
只有他们断断续续的、狼狈不堪的动静,在林子里反复回荡。
而篝火那一侧,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牵引牵动了——
震宫那几个人,一个接一个,脸色同时变了。
先是王闯,皱着眉站起身,捂着腹部,低声骂了句什么,转身钻进帐篷拿纸;
紧接着是霹雳爪,嘴唇发白,脚步虚浮;
电蝰刚坐下没一会儿,额角冷汗直冒,又猛地起身;
雷蟒强忍了片刻,喉结滚动,最终还是沉着脸站了起来。
一时间,帐篷帘子被频频掀开。
没人说话,只有草纸被匆忙抓起的窸窣声,和一连串快步消失在各个方向的、虚浮踉跄的脚步声。
哈...拉肚子了。
此地逆乱的地炁,正以一种最原始、最令人难堪的方式,折磨着震宫众人的肉身。
而营地中央,陆沐炎周身的变化已不容忽视。
这片空地的空气里,除了硫磺残留的微臭、湿泥的腥气、众人身上淡淡的汗血味道之外,还隐隐萦绕着一股难以散去的干燥热意。
那是离火的炁息。
起初,只是光影的微微漾动。
像烧红的铁块被投入冷水时蒸腾起的热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微弱,却异常顽固。
它并不张扬,却慢慢地、持续地存在着,甚至在某一瞬间,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篝火在供暖,还是空气本身在轻微扭曲。
但渐渐的,一圈圈清晰可见的透明热浪,正从陆沐炎身体里辐射出来。
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扭曲、升腾,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沙滑过玻璃的“咝咝”声。
这股热力干燥而纯粹,甚至开始让旁边篝火的温度都显得黯淡、浑浊。
她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光线折射紊乱,景象模糊晃动,如同隔着一层灼热的气墙!
众人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目光,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落向火光边缘的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