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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连镇羌堡,西连大柏油堡,否则就只能绕路神木县那边的驛道。
但是此路难行。
两千名军士拉著牲口,牲口上装有物资,骑兵们辛苦的牵著马,缓缓的在山里移动,晚春时分,山里早晚寒风刺骨,有露珠沾染,大家身上湿漉漉的,冻得瑟瑟发抖。
李猛垂头丧气的牵著韁绳,与同袍们懒得说话,不想浪费力气。
“老二。”
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李猛头也不回就知道是大哥,瓮声瓮气道:“咋子。”
“去尿个尿。”
李猛刚要拒绝,身后被人拍了拍,於是改变了主意,把战马交给同袍,打了声招呼,和大哥去路边撒尿去了。
“感觉不太对。”
“什么感觉”
李猛一直不太服气大哥,大哥憨的很,经常被人占便宜,还把人家当兄弟。
所谓吃亏是福。
可大哥真不是大智若愚的人,他是真把那些占他便宜的人当兄弟,被人卖了还为別人数钱的货,李猛心里恨铁不成钢,骂了大哥无数回。
偏偏大哥运气好,被把总看重,一路提拔到了队长。
自己倒是被他关照了起来,李猛闷闷不乐。
“说不上来。”
李勇洗好了裤腰带,重新整理好战袍,靠近了弟弟,小声道:“你隨时盯著俺,发生了意外,你切记赶紧来到俺身边。”
“放心吧,到时候一定为你撑著。”
李猛无所谓道。
再怎么样,眼前的人也是自己亲大哥。
“撑你个驴日眼。”李勇看不惯弟弟整日吊儿郎当的样,又关心道:“到时候俺想办法给你打掩护,你骑上你的马,带上俺的马,想办法逃回去。”
李猛愣住了,不知道大哥发什么疯。
“唉,就当对不起俺那帮兄弟了。”李勇羞愧道:“这回咱们可能要丟在这里了。”
大哥很愚笨。
但有时候说话真的很灵。
李猛不禁纠结了起来,“还是哥你走吧,我给你掩护。”
“你调动的了谁在嘮叨俺就揍死你。”李勇小声骂了两句,气急败坏道:“別说了,小心別人听见。”
大哥就是这样。
动不动挥拳头打人,一点耐心也没有。
李猛吸了吸鼻子,希望大哥说的不准,哪里就如此玄乎。
而且山路难行,自家虽然辛苦,可对面那支听说是大同精锐骑兵的傢伙们,他们更发挥不出优势,算下来还是自家占便宜。
“前面就是永兴堡了。”
听到兴堡不远了。
可派出去的人怎么没有回来
“停止行军。”
虽然知道前面就是永兴堡,只要进去了,那么就算接下来没有打通道路,也能顺利的退回去,可张义忍住了心里的衝动,选择了更稳妥的方式。
大军原地休整,继续派人去永兴堡。
延绥镇的几名令兵被五花大绑,石敢当看著一个都没能逃走的延绥军士兵,脸上却露不出笑容。
一个都没有回去,同样也是消息。
“没想到这个叫做张义的游击竟然如此老练,果然不愧是九边重镇,不可小覷啊。”
石敢当感慨道。
节帅以前灭倭寇的时候,他虽然来不及参与,但是听了很多老兵的故事,有个大概的印象,那就是倭寇虽精悍、凶残不要命,其实军阵上並不精良。
主要的优势是神出鬼没,以及东南承平百年,地方荒於兵事,本来就军力不兴,还防不胜防,因此才有倭寇横行的现象。
胡人虽强,可底子太薄。
骑兵虽重,但是精甲太少。
歷经明周两朝的封锁,胡人实在是元气大伤,全方位倒退,不復宋元时的兵锋强盛。
至於各处的民变。
如山东民变,陕西民兵,实在在军队的眼里更像是一场闹剧。
乃至於今日。
石敢当才有一种与真正军队交手的感慨,可惜的是大同军军心正旺,兵甲精良,而延绥军嘛,多年的拖欠下来,沾染了一成力不从心。
就像现在。
明明落入了陷阱,换成別的对手可能早就一脚踩进去,而延绥镇的这支偏师竟然能忍住诱惑。
不过。
再狡猾的猎物终归是猎物。
天时地利人和。
起码在这一刻自己全占了。
石敢当不在等待,下令出击,不给对方惊醒的机会。
“轰隆隆!”
“轰隆隆。”
炮声响彻了大山。
“怎么会有大炮!”
张义听到炮声后,早就怀疑的脸不在怀疑,却升起了惊恐。
其余將领也懵逼了。
“轰隆隆。”
经过太原北边兵工厂改进,几十斤重的虎蹲炮,一直是关外骑兵们携带的標配。
二十几门虎蹲炮朝著远处的山坡发射。
一发又一发的炮弹落到山腰,炸的延绥军溃不成军。
伤亡的人其实不多。
可谁也顶不住一动不动,纷纷下意识的躲避,队伍本来就散,这下子彻底散了,隱隱有崩溃的跡象。
石敢当等了好久。
炮声之中,延绥军不但没有继续崩溃,反而在军官们的维持下,开始恢復了稳定。
这怎么行。
见效果已经变差,甚至对方开始恢復,石敢当立即下令出击。
骑兵下马也能作战。
在虎蹲炮的掩护下,骑兵们成为步兵,迈著步子,一排一排的向前前进。
“砰砰砰。”
“嗖。”
弓矢、火统、最后短兵相接。
虎蹲炮依然开火。
山道狭长。
两边谁都布展不开,可石敢当手里有虎蹲炮,不停的轰炸延绥军后方。
坚持了这么久。
张义亲眼看著自家军队崩溃,士兵们惊恐的逃散,他已经没有怨言,反而嘴角露出微笑,见到大同军士围了上来,张义最后选择面向东方,跪拜一番后,拔剑自刎。
看著这名將军的尸体,周围的军士们久久无言。
“敬!”
一名哨官突然喊道,並且立正。
很快。
周围的军士都站的笔直。
为这位现在属於敌人的將军,以前则属於同袍的上官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