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知晓内幕的人,永远会对兰姆家族抱有一份敬意,提起墨尔本勋爵时,也不敢太过狂妄。
瑟维暴露了他对兰姆势力的不熟悉,爱丽丝就放心了。
她熟门熟路穿上过时但好用的旧衣服,开始扯虎皮。
瑟维从爱丽丝面露轻松的反应中,判断出自己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墨尔本勋爵。”
瑟维低声念了一遍这个词,道,
“您该不会要告诉我,您与他有关吧?”
“一位什么也不用做,就能享尽荣华富贵,高居云端上的大人物,怎么会和您扯上关系呢?”
爱丽丝眼睛都不眨,半真半假道:“为什么不能?”
“勒.罗伊先生,您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人,不可能对‘白手套’这个词陌生吧。”
“贵人们坐在雕花靠背的天鹅绒座椅上,不知何为休息日,何为工作。可他们的财富,权力,还有一些必要的,与之紧紧相连的产业,总要有人去为他们打理的。”
“毕竟我们这些俗人都知道,钱不会从地里长出来,权也不会长脚主动送上门。”
爱丽丝说,
“在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情报是必不可少的成功关键。我担任的,或许是末端不起眼的一环,背后依靠的,却是足够有力的庞大组织。”
爱丽丝笑意加深,反问,
“您呢?您之前说想要情报助我一臂之力,现在,您还这么想吗?”
瑟维的表情不变,呼吸明显加快。
他眨着眼睛,瞳孔不断收缩又放大。
爱丽丝能看出来,瑟维信了几分,他开始信爱丽丝是墨尔本勋爵手底下那见不得光的情报组织一员。
这完美解释了爱丽丝的不寻常,还有她对这里的了解,对瑟维之前提议的不上心。
“在这里谈话并不安全。”
爱丽丝在瑟维加快的呼吸声中,骤然掐断了本次会谈,抛下了鱼饵,
“如果您想知道更多,我想我们得换个时间,换个地方。”
她垂下眼,站起身,发出邀请,
“晚饭之后,午夜之前,怎么样?在足够安静与隐蔽的地方,我和您分享一下新的消息,包括与此地主人有关的线索。”
这个回答远超瑟维的预料,不在他的设想之内。
他应该警觉的,应该再多考虑一层,起码,不能答应。
站在瑟维的立场,他晚上就要走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去了解爱丽丝背后的势力秘密,去听爱丽丝私下对庄园主的判断?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是基本的道理。
可瑟维只是装模作样沉思了一下,犹豫着答应了下来。
爱丽丝冷眼旁观,她瞧见瑟维眼底有着豁出去的贪婪与压下赌注时的野心,心中的那个新猜想,更加清晰,坚定。
就在爱丽丝与瑟维互相周旋,定下夜间会面时。
在瑟维眼里,终有一天也会拿刀杀人的库特和威廉睡大觉中。
库特虽然送了威廉回来,且忙前忙后的照顾威廉,但他和威廉实在是聊不到一块儿去。
威廉不喜欢被忽视,被当一个摆设。
而库特就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讲故事,偶尔出来搭理一下旁人。
拗不过库特讲故事的心,威廉又做不到像爱丽丝那样分心去认真倾听。
温暖的被窝让他迷迷瞪瞪眯起了眼睛,在库特的讲述中滑入梦乡。
库特喋喋不休说了个尽兴,喝口水的功夫,发现听众已经睡着。
他破防了。
那一刻,他想给威廉一拳,叫这个家伙好好地坐起来认真听。
不过得益于之前爱丽丝听了一些故事,库特积攒的怒气不多。
冒险家骂了睡觉的前锋一句,气呼呼搬了张凳子,准备在威廉的房间里写点小说。
可能有人在旁边睡觉的时候,自身也会被传染那种睡意。
没写几句,库特不知不觉趴在桌上,轻轻打起鼾,去梦里和巨龙搏斗了。
库特的鼾声响起,一会,威廉偷偷摸摸掀起眼皮,偷瞧着熟睡的库特。
是的,威廉其实没有睡着,他只是想借着睡眠,躲避自说自话的库特,却因此听到了库特低声抱怨的那句,知晓库特心生不悦。
威廉默默藏进了被子里,把被子拱成了一个鼓包,将库特的鼾声,和那让他胡思乱想的大雨声稍微隔绝。
爱丽丝有很多事情要忙,瑟维明牌瞧不起他,库特总是不听他想要讲什么,更想向他输出那些妄想故事。
缩在闷热的被子里,威廉感到了孤独。
与魔术师想得相反,遭到瑟维嘲讽后,威廉没有对寻找新团体所产生的急切感。
他反倒忆起了曾经那份不被人理解,看到,重视的孤独——
不在乎小威廉喜欢什么的执拗父亲,明知道这样威廉会伤心却仍然屈服于现实的兄长,还有将掌声送给其他运动员,忘了威廉才是新球类运动创始人的观众。
在被窝里缩着,胡思乱想着这件事,历数自己受到的冷待。
渐渐的,威廉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了。
是因为委屈吗?还是处处被打压,被限制的不甘?
也有可能是被子太闷。
不管是哪个原因,威廉就是不肯把头探出去,不肯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在憋闷的空间里,他想起了更多的过去。
奈布对他藏了些秘密,然而此刻,威廉却随着回忆,想到了他。
威廉不得不承认,比起这场游戏里的其他人,他和奈布相处得很愉快。
无论是奈布的真话还是假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威廉皆得到了最多。
雨声连连,有力砸着窗户,比惊雷更容易钻进威廉的脑海里。
他不受控制想到昨天晚上,奈布是两手空空进入的不归林,既没有遮雨的装备,也没有携带任何食物与干爽的衣服。
要这么做吗?
威廉有些害怕,雨水好像把他的理智泡坏了。
为了抑制突然冒出的大胆想法,他拼命搜索着记忆,想找一点奈布对他很坏的事实——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发现了线索,但不知道怎么进入房间拿到金球?起来,让我研究一下这道锁。”
“我在后院碰到了惩罚执行人,威廉,快跑!”
“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威廉,你应该尽快离开这里。”
“想吃烤猪腿,你确定吗?”
“……”
“我带了刀,你去厨房等着吧,我去处理下你要的食材。”
“威廉.艾利斯中毒了,我们得暂停一下手上的事。”
“你也说了,那个魔术师可能会杀死你,所以我们得把他先干掉。”
……
找不到。
找不到奈布对他很坏的时候。
威廉有些泄气,又有些悲哀,悲哀于欺骗过他的人,就此一走了之。
徒留没有答案,却仍在担心加害者的他留在这狭窄的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