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弥漫着血腥味的街巷,夜风渐渐染上草木的清气。貂蝉牵着银月的爪子,小家伙不知何时又化作了半人形态,银灰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扫着石板路,时不时弯腰捡起块亮晶晶的石子,塞进貂蝉手里。
“往哪边走?”貂蝉晃了晃手里的石子,月光透过她的指尖,在石子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我望着前方被浓雾笼罩的山谷,那雾像是活的,在山坳里翻涌,隐约能看见雾中闪过点点荧光,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眨动。“去那边看看。”
山谷入口的雾比想象中更浓,甫一踏入,周遭的声响便被吞吃得干干净净,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变得模糊。貂蝉下意识地抓紧我的胳膊,银月的耳朵警惕地竖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显然察觉到了什么。
“别怕。”我运起灵力在周身布下屏障,雾气被挡在三尺之外,形成一个透明的气罩。随着深入,雾中渐渐传来细碎的“叮咚”声,像是玉石相击,又像是泉水滴落。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雾气突然变淡了些。眼前出现一片竹林,竹子却是罕见的紫黑色,竹节处泛着淡淡的银光,叶片边缘流转着微光,随风轻摇时,竟发出古琴般的清越声。
“这竹子会唱歌。”貂蝉惊奇地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叶片,那片叶子便轻轻蜷缩起来,发出一声类似猫叫的轻吟,逗得她忍不住笑出声。
银月却突然往前窜了几步,对着竹林深处的一块巨石龇牙。那石头约莫丈许高,形状酷似卧牛,表面布满青苔,却在青苔缝隙间露出些奇异的纹路,像是用某种古老文字刻就的符咒。
“怎么了?”我快步跟上,指尖刚触到巨石,那些纹路突然亮起青光,竟在石面上浮现出流动的光影——画面里是群山连绵,紫竹林漫山遍野,一群身披羽衣的人围着巨石起舞,嘴里念着晦涩的歌谣。
“这石头……是活的?”貂蝉凑过来,指尖刚碰到光影,画面突然变了,羽衣人化作点点流萤,融入紫竹林,巨石上的纹路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什么。
“不是活的,是藏着记忆。”我仔细辨认着石上的纹路,竟与古籍中记载的上古巫文有几分相似,“这是‘记纹石’,能将周遭发生的事刻进石脉,遇有缘人便会显形。”
正说着,银月突然对着竹林深处叫了一声。循声望去,雾中缓缓飘来一群“花”——说是花,却长着蜻蜓般的翅膀,花瓣是半透明的琉璃色,花蕊处嵌着颗圆润的珠子,发出柔和的白光,正是之前在雾中看到的荧光。
“是萤心花。”我认出这奇花,据说只生长在灵气充沛的秘境,能感知人心,“它们不伤人。”
果然,那些萤心花围着我们转了两圈,像是在打量,其中一朵最大的突然扇动翅膀,飞到我面前,花瓣轻颤,竟发出清脆的童音:“外来者……为何闯入回音谷?”
貂蝉惊得捂住嘴,银月却好奇地伸出爪子,想去碰那花瓣,被萤心花轻轻躲开了。
“路过此地,无意打扰。”我对着萤心花拱了拱手,“不知这山谷为何叫回音谷?”
“因为……每个声音都会被记住呀。”萤心花的声音带着天真的雀跃,翅膀扇动得更快了,“竹会记,石会记,连雾都会记呢。你们听——”
它话音刚落,紫竹林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琴音,像是在模仿刚才银月的呜咽。记纹石也随之嗡鸣,石面上的光影再次浮现,这次却是一群身披兽皮的先民,正对着巨石跪拜,手中捧着闪烁着银光的种子,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
“那是……开辟山谷的先民。”萤心花的声音低沉了些,“他们带来了‘回音种’,让山谷记住万物之声。可后来……”
琴音突然变得凄厉,记纹石上的光影剧烈晃动,先民们的身影被一团黑雾吞噬,紫竹林成片倒伏,萤心花的花瓣也随之黯淡下去,像是陷入了悲伤的回忆。
“后来怎么了?”貂蝉忍不住追问。
“后来来了群穿黑袍的人。”萤心花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们要抢‘回音种’,用黑火焚烧竹林,用咒语撕裂记纹石……先民们把种子藏进了‘忘川潭’,自己却变成了石头,永远守在潭边。”
随着它的讲述,记纹石上的黑雾中出现了身披黑袍的身影,他们手中握着燃烧着黑火的法杖,紫竹林在火中噼啪作响,先民们嘶吼着扑向黑袍人,却一个个化作光点,融入巨石。
“忘川潭在哪?”我心头一动,能让先民舍命守护的种子,绝非寻常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