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火消退,残花碎叶随夜风飘落,扫过了立于孤坟之前的三道人影。
“呼呼…”
空空道人已经倾尽所有,在停下攻伐后,体魄便再难支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浊双眼望着前方那面貌熟悉的剑客,眼底有茫然不解,但更多是此生难以望其项背的怅然。
谢尽欢也收起了兵刃,先回头看了下远处。
彼此一番搏杀,学塾内外都被惊动,教书先生以及三个尚不知芳名的青冥剑庄小女侠,都被叶姐姐送到安全局域,如今已经不见了踪迹。
而叶云迟此刻则站在桃花林外,手里提着佩剑冥寂,眼神不是激愤或惊疑,而是恍惚,似乎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又或者知道此人是谁,但完全没做好准备,为此愣在了当场。
谢尽欢又把目光移向身前,握住飞剑的人影,并非本体,而是剑气凝结而成的虚象,整体为青白色,但衣袍发丝随夜风飘动,看起来又和真人没太大区别。
谢尽欢很清楚刚才那一剑的分量,不认为叶圣仅靠一缕剑气就能接住,但事实摆在眼前,心底不由怀疑叶圣是不是已经立教称祖了。
而握住飞剑的双圣叶祠,并未回望两个晚辈,只是手腕轻翻带起一声剑鸣,把残剑置于身前打量,语气带着几分可惜:
“你这老头子,也是老糊涂,想要玄武神赐,可以和我说,以你昔日功勋,我岂会不给你想办法,但你偏偏选择抢。我只是没法抽身,不是死了,就算你今天得手,过几年我闲下来,你又该如何?”无论冥神教,还是烟波城、化仙教,近几十年所有谋划的前提条件,就是双圣叶祠出不来。毕竟十方老魔前三甲,和其他人的差距可不是一点点,象是位列第一的尸祖,能一个人单挑整个天下打输了还觉得是自己能力问题。
而叶祠在有栖霞老魔这种逆天存在的情况下,都能功勋榜位列第一,就足以说明其实力,如果能自由行走,那邪道任何谋划,都会以“圣人大怒,一剑斩之’结束。
空空道人等人暗中合谋,也是通过了数年调查和推理,才确定叶祠这两年肯定没法抽身,而后才开始行动,不然他和杨化仙,绝对不敢踏入大干半步。
此刻发现叶祠露了面,虽然只是剑气凝结的虚象,但能抓住他全力催发的飞剑,就说明叶祠有能力出手。
那这么一来,他们以前的各种明暗谋划,看起来就有点象跳梁小丑了。
前后忙活这么久,他们所行只是在帮陆无真淬炼心性、在帮谢尽欢夯实根骨,在帮正道淘汰掉心志不坚的接班人、在自投罗网送掉邪道积累百年的家底。
就算丹阳事发那天,栖霞真人没准备后手,叶圣隔空随手给一剑,杨化仙肯定抱头鼠窜,他不死也得吓懵,靠什么去挖尸祖?
怪不得商连璧如此谨小慎微
空空道人沉默了一瞬,回应道:
“我不是想多活甲子,是想位列仙班,你不会答应。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说的,能死你剑下,也算体面了。”
嚓”
三尺剑脱手,插在了地上。
叶祠改为单手负后,神色平静:
“你勾结了妖道意图祸乱天下,罪无可恕,但受限于能力,确实没干成什么事,当前也活不了几天,看在昔日巫教之乱,你也为正道立下不少功勋的份儿上,自己回老家看看吧。”
谢尽欢其实挺想送这老不死去见血神,但空空老儿刚才完全是求死,连气海内丹都炸了,没太多利用价值,对此也没说什么。
而空空道人见连死在叶祠剑下的资格都没有,不由露出一抹苦笑,沉默片刻后,撑着膝盖起身,想了想询问道:
“我师父说,“钓鱼如修行,所行即所求,若真为有所获而修行,反倒落了俗尘’,我觉得这话不对,你为了苍生而修行,不也是为了修有所得、学有所用?”
叶祠思考了下,回应道:
“为了修行而修行,自然不对。但修行不是修力,而是修心,钓鱼乃修生养性之术,为此才“所行即所求’,若为有所获而钓鱼,自然本末倒置落了俗尘。你师父应该是在提醒你,修行中人要“初心不改、不问得失;举世皆非,我心自守’。”
空空道人沉默良久后,微微颔首:“看来老夫确实没啥悟性”,说完拖着残病之躯,转身走向漫漫山野。
谢尽欢站在背后凹造型,等到空空老儿远去后,才把目光转向叶圣背影,拱手一礼:
“叶前辈是怎么过来的?”
叶祠在空空道人离去后,也收敛了山巅至强者的气态,眉宇间露出一抹“董事长瞧见拐走闺女的黄毛’般的嫌弃,蹙眉道:
“你是?”
谢尽欢莫明其妙,确定这老丈人不是瞎子聋子后,才自我介绍道:
“晚辈谢尽欢,叶前辈没听说过我的故事?”
叶祠本质是个江湖游侠儿,如今家里的大白菜被拱了,没让谢尽欢脸上写满故事都属于脾气好,怎么可能笑脸相迎,闻言回应:
“生平见过的天骄太多,大都昙花一现,连天下前三都打不进来,为此没怎么注意,确实孤陋寡闻了。”
谢尽欢也不傻,能察觉到这老丈人话里带刺。
但尸祖坐牢后,双圣叶祠就是天下第一,不把天下第十当根葱是人家本事,当下只是笑道:“我也刚出山不久,叶前辈没听说过也正常,把此地弄得一团糟,还请前辈见谅,我去收拾一下。”说着转身前往河畔,收拾一片狼借的林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