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神祇们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安宁。
静心园内,唐舞麟斜靠在竹制躺椅上,闭目养神。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洒下,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班驳光影。半年过去,他的身体依旧虚弱,魂力虽突破三十级,可对于曾经执掌龙神之力的他而言,这份力量微薄得令人心酸。
千仞雪坐在他身旁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古朴的典籍,却没有看进去一个字。她的目光流连在丈夫的脸上,那曾经英挺飞扬的眉宇间,如今沉淀着某种她难以言说的东西——不是颓丧,也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像风暴过后的海面,深邃而包容。
“你盯了我半个时辰了。”唐舞麟没有睁眼,唇角却微微上扬。
千仞雪脸颊微红,却不闪不避:“我看我丈夫,有什么不对”
“自然是对的。”唐舞麟终于睁开眼,那双恢复了湛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妻子的容颜,“只是你在担忧什么。”
被说中心事,千仞雪轻叹一声,放下手中书卷:“湮灭之眼的意志虽然被重创,但它并未真正消亡。父亲昨日与毁灭、生命两位神王商议,怀疑那不过是它某个分身的投影,真正的本体仍潜藏在深渊深处。”
唐舞麟沉默片刻,缓缓坐直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微微喘息,千仞雪立刻上前搀扶,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
“我知道。”他说,声音平稳,“它在我的意识中留下了一些‘东西’——不是侵蚀,更像是某种印记。我能感觉到,它在遥远的地方‘注视’着。”
千仞雪的手一颤:“为什么不说”
“说了又能如何”唐舞麟望向远方,生命之树巨大的树冠在云端若隐若现,“以我如今的状况,不过是平添大家的忧虑。况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印记并非完全是坏事。”
“什么意思”
唐舞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左手。魂力在掌心凝聚,起初只是一团微弱的光晕,但随着他集中精神,那光晕逐渐变化——并非增强,而是变得更加“精致”。光晕内部,细密的纹路自发形成,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微弱却纯粹的波动。
千仞雪屏住呼吸。她认得这种波动——并非龙神之力那种霸道绝伦的威严,而是更加内敛、更加本质的“存在感”。那是神祇对世界法则理解到一定程度后,魂力自然呈现出的特征。可唐舞麟如今只是魂尊,怎么可能
“与湮灭之眼对抗时,我的意识被拖入极深的层次。”唐舞麟注视着掌心变幻的光晕,缓缓说道,“在那里,我‘看’到了许多东西——构成世界的基本法则,能量的流转方式,甚至.神位的本质。”
他抬起头,眼中倒映着千仞雪震惊的面容:“我失去了力量,却意外获得了‘视角’。就像一个人原本站在山巅挥舞巨斧,只知劈砍的威力;如今跌入谷底,反而看清了整座山的脉络走向。”
千仞雪怔怔地看着他,许久,才轻声问:“你是说因祸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