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雷与棋争(仁)(1 / 2)

城外山林的枯枝上还挂着未消的露珠,叶涣已在此静坐了十日。

他身前的地面上,被灰画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隐匿阵法,将身形与气息尽数藏起,只留一双眼睛望向那座被雷云笼罩的递电城。

“叶小子,你看城中央那座最高的铁架,都快被雷劈得发亮了。”灰画的声音从袖中传来,带着几分不忍。

“这十日来,每天都有修士往上爬,摔下来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叶涣目光沉沉。

那座铁架是递电城的制高点,本是祭天期间汇聚天雷的阵眼,如今却成了疯狂的舞台。

就在几天前的午时前,城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数十名修士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双眼赤红地冲向铁架,有人手脚并用地攀爬,有人直接祭出法器砸向挡路的同伴。

甚至有人在半空中便撕扯起来,最终双双坠落,在地面砸出一团团刺目的血花。

“本灵感知到,他们体内的雷力已彻底失控。”竹简的声音清冷如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像是被某种术法催发了贪念,连神智都被吞噬了。”

“主人,那些摔死的修士尸体,正被城中的阵法悄悄吸收。”飞盒的声音从腰间响起,银色令牌表面泛着一层冷光。

“我能闻到阵法深处传来的尸气,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

叶涣指尖微动。

他终于明白雷尊者为何要让天雷持续半月——所谓的淬炼修为。

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借天雷之力催化修士的贪念与疯狂,再用阵法收割这些失控的生命,至于用途,他不敢深想。

“快看!又有人爬上去了!”灰画低呼。

只见一个身着雷阁银甲的修士,硬生生从同伴的尸堆里爬出,手中短铳不断喷射着红色电雷霆,将前方的人一个个击落。

他的甲胄已被鲜血浸透,脸上却带着扭曲的笑意,嘴里嘶吼着“雷脉是我的!尊者的赏赐是我的!”

话音未落,一道粗壮的紫雷恰好劈在铁架顶端,狂暴的电流顺着铁架流淌而下。

那修士被雷光吞没的瞬间,竟发出一声畅快的呻吟,攀爬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铁架顶端的雷晶时,脚下突然一滑。

不知是谁在铁架上抹了一层滑腻的血污,他惊叫着向后倒去,在无数道狂热的目光中,重重摔落在地。

“砰!”

血肉模糊的声响隔着数里都能隐约听见。

城楼下,围观的人群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欢呼。

“摔得好!”

“不自量力的东西,也配染指雷脉?”

“快让开!该轮到我了!”

更让叶涣心惊的是,那些欢呼的人群中,有不少人眼中也渐渐染上了与攀爬者相同的赤红。

他们互相推搡着,手中的雷铳已悄悄上膛,对准了前方的人。

“疯了,全疯了……”灰画喃喃道。

“这哪里是祭天,分明是屠场!”

“是内讧,也是筛选。”叶涣低声道。

“雷尊者在借这些人的手,清除那些心志不坚的棋子。”

就在这时,雷尊宫殿的方向传来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

叶涣抬眼望去,只见那道紫色身影再次出现在宫殿顶端,紫兜帽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的混乱。

当看到铁架下那座越来越高、散发着令人作呕气味的尸山时,雷尊者的脸色竟然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相反,他慢慢地举起右手,仿佛在做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

只见天空中的乌云瞬间翻滚起来,一道道耀眼的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整个城市被一层厚厚的雷光所笼罩。

而与此同时,隐藏在地下深处的雷阵也像是被激活了一样,突然间大放光芒。

一刻后,无数道璀璨夺目的金色阵纹从四面八方涌现而出,并以极快的速度在地面上游走开来。

这些阵纹如同灵动的蛇一般,迅速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网,将那些失去理智、疯狂杀戮的修士们紧紧地困在了里面。

攀爬铁架的人摔得更勤了,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推搡;而地面上的人则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了全面冲突——雷铳轰鸣。

雷光交织,昔日的同门、同伴此刻都成了眼中钉,恨不得立刻将对方挫骨扬灰。

“他在……看戏。”叶涣的声音冷了几分。

雷尊者的姿态太过明显,那不是上位者对叛乱的愤怒,而是猎手在欣赏猎物自相残杀的愉悦。

“叶小子,你之前还说雷尊者有手段,这哪是有手段,这是丧心病狂!”灰画气呼呼道。

“用全城人的命当戏看,他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叶涣自嘲一笑。

“在他眼中,或许自己就是天。”

话音刚落,城中的冲突又升了一级。

不知是谁先扣动了扳机,一枚凝聚着狂暴雷力的炮弹呼啸着射向铁架下的人群,瞬间炸开一片焦黑的空地。

紧接着,更多的雷炮被点燃,城墙上、楼阁里、广场中……无数道雷光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那些失控的修士尽数笼罩。

“烫!烫死我了!”

一个握着雷铳的修士突然惨叫起来,他的手心已被滚烫的铳身灼出燎泡。

雷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这才如梦初醒,看着周围的惨状,脸上血色尽失“我……我刚才做了什么?”

类似的情况接二连三出现。

那些被雷铳烫伤的修士,像是从梦魇中惊醒,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看着遍地的尸骸,纷纷发出惊恐的尖叫。

“是雷铳的反噬。”竹简道。

“雷力催发到极致,连法器都会产生排斥,这才让他们找回了一丝神智。”

可清醒的代价,是无边的恐惧。

有人瘫坐在地,有人疯狂地向城外跑去,却被雷阵的光墙挡回,只能在绝望中被卷入新的厮杀。

叶涣轻轻叹了口气。

雷尊者这一手确实“高明”——用天雷催化贪念,用内讧筛选忠诚,再用雷铳的反噬留下一批清醒的“幸存者”。

这些人亲眼目睹了疯狂与死亡,日后只会更加敬畏、更加顺从,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心。

“难怪要定这祭祀之礼,原来每次都是这么折腾。”叶涣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