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泉指县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味,像是腐烂的果肉混着蒸腾的热气,黏在皮肤上,让人阵阵作呕。
叶涣落在一间塌了半边的酒肆屋顶,脚下的瓦片发出“咔嚓”的脆响,碎裂声在空荡的街巷里格外清晰。
街道上坑坑洼洼,积着墨绿色的污水,几只黑羽乌鸦正蹲在一具半腐烂的尸体上撕扯。
看到叶涣落下,只是歪了歪头,叼着扯下的腐肉,扑棱棱飞到旁边的旗杆上,用猩红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速之客。
“啧,好一幅人间炼狱图。”祖咒之珠的声音从储物戒指里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看来这里的人不是跑了,是死光了。”
叶涣没有说话,神识如网般铺开,扫过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废墟里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零星的妖兽在啃食尸体,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灵力波动,藏在县城中心那座最高的阁楼里。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烟般掠过几间残破的屋舍,落在阁楼对面的塔楼上。
阁楼的门窗早已朽烂,黑洞洞的窗口像怪兽张开的嘴,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黑影。
“碎片就在里面?”叶涣低声问,指尖凝聚起念力。
“别急啊。”祖咒之珠的声音带着戏谑。
“这次的碎片,在一个你‘熟人’手里。本珠倒是好奇,你见了他,还能不能像在血脉谷那样冷静。”
“熟人?”叶涣皱眉。
他的记忆里,从未来过热泉指县城,更别提认识这里的人。
“很快你就知道了。”祖咒之珠轻笑起来,暗紫色的光芒在储物戒指里闪烁,像是在期待一场好戏。
叶涣不再犹豫,翻身跃下塔楼,落在阁楼门前。
门轴早已锈死,他伸手一推,“吱呀”一声,腐朽的木门应声而倒,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阁楼里比外面更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尘埃。正对着门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说是人,却更像一具拼凑的尸骸。
头颅是半个骷髅,另一半还挂着腐烂的皮肉,露出森白的牙床;身上穿着破烂的锦袍,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华贵,却被暗褐色的污渍浸透。
双手搭在扶手上,左手是枯骨,右手还连着半截腐烂的手臂,指甲又黑又长,泛着诡异的光。
听到门倒的声音,那“人”缓缓抬起头,骷髅眼窝深处跳动着两点幽绿的鬼火,盯着叶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笑。
“你是谁?”叶涣的声音冷得像冰,三力本源在体内蓄势待发。
这东西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既不是亡魂,也不是妖兽,更像是被某种邪术操控的尸傀。
“嗬……叶……红……”那“人”的声音像是骨头摩擦,又涩又哑,每一个字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多……年……不……见……”
叶涣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声音,虽然沙哑变形,却让他莫名地觉得恐惧。
他猛地想起什么,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不认识?啧啧啧。”祖咒之珠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恶意的提醒。
“呵,想想花楼啊,想想那些半人半妖的修士,想想……你亲手杀的那四位妖修女仙首领。”
花楼!
叶涣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几年前的画面,弥漫着脂粉香的阁楼,眼神妩媚却藏着凶戾的女仙,半人半妖的扭曲躯体。
以及……最后的传闻那位控制着花楼财富,据说早已修炼到二力仙者境界的首领!
“你是最二位首领的谁?”叶涣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花楼一战,四位妖修女仙被他斩杀。
这两位首领却凭空消失从未出现过,连飞盒的乱力都没能锁定发现他的气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是……我……最后一位…首领…吾…名…为……艺……泌……芪……还有她……当……然……为……吾……的…养……分………”艺泌芪的骷髅头微微晃动,脸上腐烂的皮肉簌簌掉落,露出更多的白骨。
“你……杀了……她们……我……好……想……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像是细细间的低语,却让叶涣浑身汗毛倒竖。
眼前的艺泌芪,早已没了当年传闻中的儒雅,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叶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艺泌芪的状态太奇怪了,身上既有修士的灵力波动,又有妖兽的凶戾气息,还有尸傀的死气,三种气息混杂在一起,却异常稳定,显然是被某种力量强行融合的。
“拜……你……所……赐……”艺泌芪缓缓站起身,枯骨脚掌踩在地板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你……毁了……花楼……毁了……我的……一……切……我……只能……寻……求……‘它’的……帮……助……”
他说着,腐烂的右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锦袍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的骨头,骨头上镶嵌着一块暗紫色的碎片,正是祖咒之珠的核心碎片!
碎片散发着淡淡的光,将周围的死气、妖气、灵力尽数吸入,再反哺给艺泌芪,维持着他这副不人不鬼的形态。
“原来如此。”叶涣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用自己的身体当容器,承载碎片的力量。”
“是……‘它’……选……了……我……”艺泌芪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
“等……我……完……全……融……合……‘它’……就……要……你……偿……命……”
话音未落,他突然动了。
速度快得与他这副残破的躯体完全不符,枯骨手掌带着呼啸的劲风抓向叶涣的面门,指甲上闪烁着墨绿色的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