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涣离开湖边时,身上的伤口已结痂,断裂的经脉被他用空间之力勉强接续,虽未痊愈,却已能支撑高强度的厮杀。
他站在山头望着远方,天际的云层依旧是沉甸甸的铅灰色,像一块浸了血的裹尸布,将整个天地都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里。
储物戒指里,那两枚记录着矛盾过往的玉简被他贴身收好,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
这修仙界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但此刻他没空去深究那些真假,心头燃烧的只有一把火,一把要将所有压迫、算计、追杀都烧尽的野火。
下一个目标,琴瑟尊者的“空无情城”。
传闻那座城被琴瑟尊者以音波术长年笼罩,城里的人听不到鸟鸣,闻不见花香,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子僵硬的滞涩。
久而久之,人心都成了捂不热的石头,整座城像一具精致却没有灵魂的尸骸,在荒原上矗立了数百年。
叶涣没有选择空间传送,而是御使着一柄从玄水阁修士那里缴获的飞剑,低空掠行。
剑光破开沉闷的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却惊不起半只飞鸟沿途的林子早就被尊者们的势力清剿过,连虫鸣都稀疏得可怜。
越靠近空无情城,空气里的死寂就越浓重。
远远望去,那座城像一块嵌在荒原上的墨玉,城墙是暗沉的青灰色,城楼上见不到巡逻的守卫,只有几面褪色的旗帜耷拉着,连风都懒得来吹。
现在城门更换城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尊石刻的琴女像,眉眼间本该有的温婉被凿刻得生硬冰冷,指尖的琴弦断裂了半截,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叶涣踏进城内,脚下的青石板光滑得像镜面,倒映着他孤寂的身影,连一丝尘土都没有干净得像是刚被血洗过。
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雕花的木棂上积着薄灰,却擦得异常整齐,像是有人每天都在机械地擦拭,却忘了打开窗透透气。
偶尔有几个行人从街角走过,步伐不快不慢,手臂摆动的幅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擦肩而过时,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果然还是……琴瑟尊者的杰作。呵,平淡冷咧的麻木神情。”叶涣的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音波术能影响人心,琴瑟尊者却用它将一座城改造成了活人的坟墓,让这里的人连愤怒、悲伤都忘了怎么表达。
他往前走了几步,指尖划过身旁一家店铺的柜台。
柜台上摆着几匹绸缎,颜色鲜亮,却摸不到半分人气,像画里印出来的假物。
店铺深处,一个掌柜打扮的老者正坐在太师椅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墙壁,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叶涣没理会他,继续往前走。
之前来过此城,没想到又更改过让这座城更大了。
大得像一个没有边界的迷宫,每一条街道都长得一模一样,每一座房屋都透着同样的僵硬。
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流淌着极淡的音波,像无数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向人的识海,压制着所有鲜活的情绪。
“在这里…找到你了。”叶涣的目光落在城中心的那座高塔上。
塔身是用白玉砌成的,塔顶挂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钟,钟身刻满了琴谱,却没有悬挂钟锤,透着一股刻意的死寂。那是琴瑟尊者的据点,也是整座城音波术的源头。
他刚要动身,街道两旁的房屋突然“吱呀”一声,齐齐打开了门。
无数个穿着整齐却面无表情的人走了出来,男女老少修士都有,手里拿着锄头、菜刀、木棍、符氯、灵宝等等眼神空洞地盯着叶涣,像一群被操控的木偶。
他们没有喊杀,甚至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叶涣围拢过来,步伐整齐得像用锣鼓校准过,鞋底敲在石板上。
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城里,敲得人头皮发麻。
“琴瑟尊者倒是会省力气。”叶涣冷笑一声。
用音波术操控全城的人当眼线、当炮灰,既省去了守卫的功夫,又能让闯入者束手束脚毕竟,谁愿意对一群被操控的修士下狠手?
可叶涣不是谁。
他见过式神寨的冷漠,见过落霞城的血腥,更见过那些尊者为了私欲,将人命视作草芥的嘴脸。
这些被操控的人,看似可怜,可当他们举起武器围过来时,眼里那被音波术扭曲的、对“异类”的排斥,与那些追杀他的修士并无二致。
“挡路者,死。”叶涣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瞬间打破了城中心的死寂。
他没有动用飞剑,只是抬手一划。
灰色的空间裂缝在人群中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诡异的安静。
裂缝划过的地方,几个围上来的凡人凭空消失,连一丝血迹都没留下,只有他们手里的锄头、菜刀等等武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惊醒了周围的“木偶”。
可那些人像是没看到同伴的消失,依旧面无表情地往前涌,踩过掉在地上的武器,步伐依旧整齐。
叶涣眼神一冷,身影在人群中穿梭。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灰影,指尖的空间之力不再是精准的切割,而是化作一片片弥散的灰色雾气。
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靠近的凡人无不身体一僵,随后像被风化的石头般,悄无声息地碎裂、消散。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衣物、兵器掉在地上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衬得这杀戮越发残忍。
他一路朝着白塔走去,身后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街道。
那些紧闭的门窗依旧没有打开,仿佛刚才的杀戮只是一场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