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非人化的对待,比直接的暴力更有效地瓦解着他的自我认知。
他渐渐不再是“江淮”,而是一个被编号的“载体”,一组需要定时维护的数据,一个等待被使用的“容器”。
他的生理需求被简化为需要定时处理的“流程”,
他的存在被压缩成白色房间和几个功能性的移动路线:房间——检查室——卫生处理间——房间。
每次被推过同样洁白、同样空旷、同样无声的走廊时,他都试图记住点什么,
一个标记,一个声音,一丝不同的气流。但一切都是重复的、洁净的、刻意抹去特征的。
只有推着他的人,那无法掩饰的细微体态差异和偶尔泄露的、
无法完全被标准清洗程序掩盖的个体气息,提醒他,在这套完美的、非人的系统背后,终究还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在操作。
但这种认知带来的是更深的寒意:这些具体的人,选择并严格遵从着这套抹去自己人性的程序。
他们对他的痛苦、恐惧、乃至存在本身,视若无睹。
他被送回白色房间,束缚带重新轻柔而牢固地扣好。
门无声滑拢,隔绝内外。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无边无际的白,以及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的、关于“载体”、“圣杯”和那个轻描淡写说着“会有人摆平”的声音。
定期轮换的匿名执行者,如同为某个宏大仪式进行准备的、沉默的祭司团。
而他,躺在祭坛般的床上,等待着那个未知的、“圣杯”降临的时刻。
每一次门滑开,进来的无论高矮胖瘦,带着何种细微气味,都可能是来执行下一步“准备仪式”的人。
这种悬而未决的、日常化的恐惧,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凌迟着他残存的意志。
在白色房间与冰冷流程构成的永恒循环中,江淮曾无数次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攒足力气,想要尖叫,想要质问,哪怕只是发出一丝呜咽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