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澜微微一怔。
宋璟抬起眼，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像是蕴藏着旋涡：“你好像并不惊讶我的反应。”
“我……”萧澜抿了抿唇，“我其实……猜到你可能会有所预料。”
“只是‘有所预料’？”宋璟身体微微后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目光变得探究，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告诉我，在这件事上，你是不是……也对我有所隐瞒？”
萧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宋璟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再遮掩已是徒劳。
他太聪明，也太了解她。
从她今晚略显沉重的神态，到她此刻细微的犹豫，恐怕早已被他看穿。
她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那是卸下防备的姿态。
“是。”她坦率地承认，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确实知道了一点……或者说，猜到了一些。比清姐他们出结果要早一点。”
“从什么时候开始？”宋璟问，语气依然平稳。
“大概是你受伤后的第三天。”萧澜回忆着，“小意...你知道的，她之前和夏翊燃有点...关系。”
“那会儿，她打给我，隐晦地提了提，说夏翊燃最近动作不太干净，尤其针对你的一些资源，暗地里使了不少绊子。当时还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但结合你出事前，夏翊燃那边明显异常的动向……”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宋璟的表情。他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示意她继续说。
“我发现有些可疑之处。但那时候你还在医院，伤势不明，情绪也需要稳定，而且一切都只是推测，没有实据。”
萧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歉意，“我没告诉你，是怕你……冲动。你那个时候身体还虚弱，又牵挂着言言和我们的事，我不想你再为这些糟心事分心，更怕你知道了，会不顾自己的身体去做些什么。”
宋璟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袋的边缘。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所以，”他缓缓开口，“你一边瞒着我，一边让清姐和晔哥去查，同时也通过你自己的渠道在核实？”
“嗯。”萧澜点头，“我想等事情更明朗一些，等证据更确凿一些，再告诉你。至少，要等你身体恢复得更好些。”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你觉得我会冲动？”宋璟忽然问，语气里听不出是责怪还是自嘲。
“不是觉得你会冲动，”萧澜纠正道，目光诚恳，“是知道你会在意。宋璟，夏翊燃他……他不是普通的竞争对手。你们之间的恩怨，我知道一些。当年‘星耀’那件事，还有我们帮助小意，摆脱他，他栽在你手里，几乎身败名裂，以他的性格，记恨这么多年，一点也不奇怪。”
“这次他敢直接对你的安全下手，已经疯了。我怕你知道是他，会……会忍不住亲自去处理，会把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她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宋璟身边，蹲下身，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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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有些凉。
“我不是不信任你，也不是想自作主张。我只是……很害怕。”
萧澜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是她很少流露的脆弱，“当那样的突发状况，看到你受伤，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甚至不敢想，如果那威力再大一点，如果偏离的角度再刁钻一点……我可能会失去你。那种后怕，直到现在还在。”
她仰起脸，灯光下，她的眼圈有些发红：“所以，当我猜到可能是夏翊燃时，我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再让你涉险。”
“我要在他伤害你更多之前，把他解决掉。用我的方式。”
宋璟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清晰的后怕、担忧，以及深藏其中的决绝与狠厉。
他的澜澜从来都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她有她的锋芒，有她的手段，也有为了保护所爱之人不惜一切的魄力。
心底那点因为她隐瞒而产生的不悦，在她这番坦诚而带着颤音的告白面前，悄然消散，化作了更为复杂的心疼与动容。
“傻瓜。”他低声说，声音柔和了下来，“你以为，你瞒着我，独自去对付一条疯狗，我就不担心了吗？”
萧澜怔住。
“盛意能告诉你，难道就不会告诉我？”宋璟叹息一声，“事实上，在我醒来的第二天，盛意就给我发了消息。他虽然说得隐晦，但意思到了。我比你更了解夏翊燃，也更清楚我们之间的旧怨。从那时候起，我就有所怀疑了。”
这下轮到萧澜惊讶了：“你……你早就知道了？”
“怀疑，不等于确定。”宋璟解释道。
“那你……”萧澜疑惑，“你为什么一直没动静？也没告诉我？”
“因为我在等。”宋璟的眼神冷了下来，那是一种萧澜熟悉的、属于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宋璟的眼神，“等证据，也等他露出更多马脚。”
“夏翊燃不傻，他敢这么做，一定做了周密的安排，甚至可能找了替罪羊。”
“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他缩回去，或者把证据销毁得更干净。”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袋：“清姐和晔哥查到的，恐怕也只是表层。
夏翊燃背后，或许还有别人。
他这几年虽然落魄，但夏家早年的人脉和黑钱渠道，未必全都断了。
他需要资金支持，也需要有人帮他疏通关节，掩盖罪行。”
萧澜听得心惊：“你是说……还有同谋？”
“可能性很大。”宋璟分析道，“单凭夏翊燃现在的能量，要买通剧组的人，尤其是舞台故障这种专业性很强的环节，并且确保事后追查不到他头上，并不容易。”
“他需要一个了解行业内情、且有足够手段抹平痕迹的帮手。”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娱乐圈这个名利场，恨我的人，或者嫉妒你我的人，未必只有一个夏翊燃。有人想借他的手除掉我，或者至少让我重伤退出，一石二鸟，也不无可能。”
萧澜倒吸一口凉气。
她只聚焦于夏翊燃这个直接的仇人，却没想到背后可能还有更复杂的利益纠葛和阴谋。宋璟的思虑，显然比她更深，也更冷静。
“所以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按兵不动，甚至……在配合我演戏？”
萧澜恍然。
她想起这段时间，宋璟虽然在家养伤，但偶尔会接一些工作电话，看一些文件，神色如常。
她还以为他只是处理一些必要的事务，现在想来，他或许一直在暗中布局。
“不算演戏。”宋璟握紧她的手，“我是真的需要休养，也需要时间陪你和言言。”
“但该做的事，该布的局，并没有停下。”
“清姐和晔哥是我明面上派去查的，吸引一些注意力。”
“另外，我也让几个信得过的人，从别的渠道在查，尤其是夏翊燃近半年的资金往来和通讯记录。”
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弧度：“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他既然动手了，一次不成，很可能会有第二次。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下一次行动之前，把他，连同他背后的阴影，连根拔起。”
萧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脸色因为失血和休养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沉着而充满力量。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小心翼翼保护的伤员，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宋璟。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隐瞒和担忧，在他早已洞悉一切并从容布局的对比下，显得有些多余，甚至有些幼稚。
但更多的，是一种安心——
她的男人，从来都不是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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