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吸了两口烟后又说:“不过有个问题我得先说明——渡口每天是二十四小时运营,晚上十一点车辆才少下来。所以你们的施工,要尽量减少对上下坡道汽车的影响,建议你们白天多休息,浇混凝土,我估计你们运输混凝土的要在坡道上上上下下,我建议你们最好安排在晚上进行,在时间上避开车辆过江高峰期。 ”
“好的!孙所长,”江春生点头,“具体施工时间,我们可以根据车流量灵活调整。尽量不影响渡口正常运营。在施工的组织上,按半幅施工的原则,封一半通一半,”
“那就好,那就好!”孙所长满意地说,“你们能这样考虑,我就放心了。说实话,我最怕的就是施工影响渡口运转。这个渡口是连接长江南北的重要通道,每天数千辆车要从这里过江。”
严高工插话道:“所以孙所长,这次维修工程虽然不大,但意义重大。坡道修好了,车辆通行顺畅了,渡口的效率也能提高。你们配合好工程队,工程队也会尽量为你们着想。”
“那是自然,我马上安排行政上的吴志宏配合协助你们,以后你们有任何问题直接找他,他要是不能解决的,你们再来找我。”孙所长起身走到门外,站在走廊里朝楼下喊了两声“吴志宏!”嗓音粗犷有力。
“嗳~ ”楼下传来一声尖细的回音。
“你上来一下!”孙所长吩咐一声后,回到办公室重新坐下来。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不多时,一位身穿军绿色制服、头戴大盖帽的矮壮中年男子出现在孙所长办公室门口。这人约莫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结实,制服穿得整整齐齐,帽檐下的脸庞晒得黝黑,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精明。
“领导,您有什么指示?”来人进门后立正站好,声音尖细但很洪亮。
“吴志宏,这位是总段严高工,认识吧?!”孙所长指着坐在沙发上的严高工问道。
吴志宏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目光在严高工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随即坦诚地说:“严高工?好像见过几次面,但没有正式认识过。”他实话实说,语气里带着基层工作人员特有的直率。
孙所长随即一番介绍。原来吴志宏是渡口管理所行政股副股长,负责所里的后勤保障和日常行政事务,在渡口工作了十几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他虽然是副股长,但因为股长常年病休,实际上行政股的工作都由他主持。孙所长对他也是非常信任。
江春生再次拿出“大中华”,给孙所长和吴志宏各发了一支。吴志宏接过烟,就着江春生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
孙所长吐出一口烟,对吴志宏郑重交代:“吴志宏,这几位是来维修坡道的工程队同志。 这位王万箐同志是总段工程科马科长的爱人。这位江春生同志是工程队派来的项目负责人。从明天起,他们就要进场做施工前的准备工作。你的任务就是积极配合,他们有什么困难和需求,你要及时解决。工程期间,你就作为我们所里的联络人,全程配合。”
“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吴志宏挺直腰板,随即转向严高工几人,脸上堆起笑容,“严高工,各位,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我天天都在渡口。”
严高工点点头:“要得,要得。那我们现在就去现场看看?”
“好,我这就带你们去。”吴志宏说着,侧身让出门口。
孙所长起身相送:“严高工,那你们先看现场,具体事宜和吴志宏对接。我这边还有个会,就不陪你们了。中午你们就在所里食堂吃个工作餐,吴志宏去安排一下。”
“孙所长客气了。”严高工握了握孙所长的手,“您忙您的,有吴股长在就行了。”
一行人下了楼,吴志宏去了一下食堂,很快回来带着三人出办公楼小院,汽车渡口的喧嚣声浪立刻扑面而来。
此时正是上午九点多不到十点,渡口迎来了一天中的第一个小高峰。从堤顶向堤内西北方向向下延伸的207国道望去,排着两路长长的车龙。而整个围绕着汽渡码头的区域,更是车水马龙,一片繁忙景象。刚刚从对岸过来的一船车辆正在起坡,渡船跳板与坡道连接处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因为上下轮渡的坡道较窄而受到管控,整个从堤面到江边渡船的坡道上,此时只有上行的车辆,一辆接一辆排成一列,像蜗牛一样缓缓向上爬行。
而在坡道顶部入口处,景象更为壮观。等待上船的两队车辆已经排成了长龙——一队是靠边必须依次排队的普通车辆,大多是货车和拖拉机;另一队是中间具有优先权的客车和政府有关部门的小轿车,都被拦在坡道入口外等待放行。两个穿交警制服的安全员站在入口处,手持红旗监管着车辆的上下秩序。
坡道内侧是一道起点高约一米一直顺着坡道内边向下延伸石砌挡土墙,挡土墙的高度也越来越高,到了,这个最高点也正好是石砌挡土墙的的一个转角点,墙体在此处朝堤内转角后,变成了一条直线,一直向东延伸过去了。挡土墙灰黑色的石块已经风化,缝隙里长着顽强的杂草。而挡土墙顶上的堤面区域,景象让人皱眉——那里密密麻麻挤着无数间低矮的平房,有砖砌的,有木板搭的,甚至还有油毡棚子。这些房子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从汽车坡道的出入口一直向东延伸过去,看不到头。这些破房子里,家家门口都摆着摊子:有的卖香烟零食,有的修自行车,有的开小饭馆,有卖水果的,还有的挂着“住宿”的牌子……干什么的都有。房子之间的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晾衣绳横七竖八,上面挂着各色衣物。几个妇女在房前空地上洗衣服,肥皂水顺着排水沟流得到处都是。
这些小平房把堤顶空间挤得满满当当,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供行人通过。从渡口上来的车辆,只能从排队车辆留出的一个车道开出去,整个汽渡码头的出入口显得十分拥挤——人多、车多、吆喝声多,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汽油味、江水腥味、饭菜味、还有公厕传来的臭味。
江春生和王万箐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王万箐压低声音说:“这环境,搅拌机和料场好像都没有地方。”
江春生默默点头,目光在有限的空地上扫视,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在这样局促的空间里安排施工场地。
吴志宏带着三人站在坡道顶部靠江边的一侧。整个汽车坡道的外侧,边坡很陡,上面全是一层大大小小的乱石。在他们四人站的地方,因为汽车坡道向堤内转了弯,这里便有了一小块凸出的平台,约三米来宽,四五米长,地面是石子铺的只是抹了薄薄一层水泥砂浆,而且都已经破损的四分五裂。平台上放着一个铁皮制的值勤岗亭,漆成蓝白相间的颜色,窗玻璃上贴着“安全监察”的红字。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坐在岗亭里,透过窗户观察着坡道上的车辆。
吴志宏指着这块小地块,对严高工和江春生说:“严高工,江工,我昨天接到孙所长指示后就在替你们考虑料场的事。我们这码头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实在是腾不出大地方。我看了一圈,混凝土搅拌机和料场只能放在这里。”
他用脚点了点地面:“我们可以把这个岗亭移走,暂时不用了。然后把拦车的界线往后退一个大车位出来,这样这块地差不多就有五十来平方了。你们施工时,再把半幅路面隔离一下,应该就好用了吧?”
江春生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平台边缘,仔细打量着这块弹丸之地。先用脚步实地丈量——从东到西又从南到北跨了一下。如果按吴志宏说的往后扩一个大车位约五米,东西向的总长度差不多能达到十米多,宽度是大小头一个梯形。平均也就五米宽,这样算下来,面积的确有了五十平方米。
他看了看周边环境——左边与前方是汽车坡道,右边是陡峭的边坡,能利用的地方。
“吴股长,”江春生认真的说:“我觉得也只有这个地方能放搅拌机了,但再加上水泥和砂石材料,就很紧张了。砂石料堆放不了多少,估计只能堆五六车的量。这意味着我们得一边浇筑混凝土,一边不断补充砂石料进来。所以,在我们浇筑混凝土的时候,就需要你们渡口交通安全股的执勤人员,给我们进料的车辆提供个通道。”
严高工一直默默听着,此时插话道:“小江说的这是实际问题。不过,”他转向吴志宏,“吴股长,码头的施工条件我们都知道,确实是困难重重。我看只能这样因地制宜了,先解决有无问题,再想办法优化和协调。”
吴志宏连连点头:“严高工说得对,我们这渡口真是寸土寸金。就这块地方,还是我好不容易想出来的。那个岗亭里的老陈一开始还不愿意搬,说我影响他工作。孙所长熊了他几句才哼哼哈哈的同意了。”
王万箐在一旁听着,眉头微蹙。她走到江春生身边,小声说:“这么小的场地,施工组织难度很大吧。而且砂石料要边搅拌混凝土边频繁补充,车辆进出又受限制......”
“我知道。”江春生低声回应,“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把工序安排得再紧凑些,多费点心,把现场秩序协调好。”
他转向吴志宏,诚恳地说:“吴股长,场地的问题就先这样定下来。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需要您帮忙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