蜚的蹄音如惊雷般划破厚重云层,四蹄踏处,浓雾翻涌成白色浪涛,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齐乐身披青金灵韵所化的薄甲,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肩头的鸾鸟收拢五彩羽翼,尖喙轻啄着他的衣襟,羽翼流转的灵光如同流动的彩玉,将沿途蔓延而来的暗红恐气隔绝在外——那恐气粘稠如墨,带着股腐朽的腥甜,落在灵韵屏障上便滋滋作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刚飞出千里之遥,齐乐眉心的《山海经》突然剧烈震颤,金光冲破皮肤束缚,自动展开悬浮于身前。泛黄的书页哗啦啦翻涌,最终停在《北山经》篇,古奥的篆文之上竟渗出淡淡的暗红灵韵,如同活物般顺着书页流转,与下方大地弥漫的恐气遥相呼应,连书页边缘都泛起了细微的焦痕,似是在抗拒这邪异的气息。
“酸与的气息越来越近了。”齐乐指尖抚过微凉的书页,青金灵韵顺着指尖流淌,在书页上凝成细密的符文,试图锁定那股混乱灵韵的具体方位。就在这时,腕间的灵能通讯器突然剧烈震动,一道莹白灵光冲破恐气干扰,夕的传讯带着明显的灵压波动,清冷的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凝重:“茶店寻气兽的暗红纹路已彻底凝成图腾——蛇身蜿蜒如墨,背上生四翼,翼薄如蝉翼泛着紫芒,蛇首之上六目三足,正是《北山经》所载的酸与。那图腾一直在向西南方向疯狂闪烁,恐气源头已锁定在青城山深处,你务必小心,那图腾散逸的气息能勾动人心底最深的恐惧,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幻境,切勿被其影响。”
传讯刚落,《山海经》突然射出一道刺目金光,在空中凝成一尊半透明的酸与虚影图腾。六只竖瞳骤然亮起猩红光芒,如同六颗血珠悬于半空,齐乐只觉眉心一痛,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碎片化的恐怖幻象——清溪村的李老汉抱着儿子蜷缩在地,眼神空洞;王寡妇疯癫奔逃,怀中婴儿的哭声嘶哑无力;村落化为火海,百姓互相推搡踩踏,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紧接着,幻象一转,山腹之中,酸与的蛇身被无数黑色邪纹死死缠绕,鳞片脱落处渗出暗红血珠,四翼被黑色丝线洞穿,六只竖瞳中满是极致的痛苦,正发出无声的悲鸣。
“唔!”齐乐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液在口腔中炸开,青金灵韵瞬间暴涨,如同一道洪流冲刷着识海,才将这侵入心神的幻象强行驱散。他抹去嘴角血迹,心头却愈发凝重:“这酸与的能力,比典籍记载中更显诡异,阴傀宗的邪术恐怕已经彻底扭曲了它的灵智,让它陷入了失控状态。”
“老齐!许轩查到具体位置了!”通讯器中传来许轩急促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道门修士的呼喝与百姓的哭声,“青城山主峰西侧的断魂谷,检测到强烈的邪能波动,正是阴傀宗的噬魂阵!周边清溪村、落云镇、黑石寨等十几个村落,恐慌已经蔓延到失控边缘,道门分部的修士正在全力催动安神符安抚,但那恐气无孔不入,符箓效果甚微,不少低阶修士都快扛不住恐气侵袭,出现了走火入魔的征兆!”
齐乐低头望向下方,大地已被暗红恐气彻底笼罩,如同蒙上了一层血色纱幔。城镇村落中,百姓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哭声、尖叫声、器物破碎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挥舞着农具互相攻击,眼中满是被恐惧吞噬的疯狂。蜚似是感知到下方的惨状,蹄下的雾气自动扩散开来,将沿途一座混乱的小镇笼罩其中。鸾鸟会意,振翅洒下漫天五彩灵光,配合齐乐掌心催动的安神灵露,化作细密的光点如同春雨般飘落。那些陷入恐慌的百姓触碰到光点,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孩童的哭声也渐渐平息。
“治标不治本。”齐乐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抬手拍了拍蜚的脖颈,“加速,直奔断魂谷!”
蜚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嘶鸣,四蹄踏碎云层,速度陡增,周身雾气凝聚成尖锐的气旋,将沿途的恐气撕开一道狭长的通道。半日之后,青城山已近在眼前,这座道教名山此刻已失去了往日的清幽,山间云雾被暗红恐气染成血色,山体震颤,碎石滚落,断魂谷方向传来低沉而凄厉的嘶吼,那是酸与在极致痛苦中发出的悲鸣,夹杂着阴傀宗修士诡异的吟唱,如同鬼魅低语,让人不寒而栗。
“就是这里。”齐乐翻身跃下蜚背,青金灵剑应声出鞘,剑身在阳光下暴涨二十丈,寒光凛冽,带着无匹的威势,狠狠劈向身前的恐气屏障。“咔嚓”一声脆响,厚重的恐气屏障被瞬间撕裂,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断魂谷——谷两侧悬崖陡峭,岩壁上布满黑色符文,如同密密麻麻的虫豸,谷底中央,暗红色的灵能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旋转间发出呼啸之声,无数黑色丝线从漩涡中延伸而出,缠绕在中央的生灵身上。
那正是酸与。它的蛇身足有数十丈长,覆盖着细密的墨色鳞片,不少鳞片已被黑色邪纹腐蚀脱落,露出底下粉嫩的皮肉,渗出暗红的灵血。背上的四翼无力垂落,翼膜上布满裂痕,边缘泛着死气沉沉的灰败之色,六只竖瞳中一半是暴戾的猩红,一半是深不见底的痛苦,暗红色的恐气如同喷泉般从它体内源源不断地溢出,而周围十几个身着黑衣、脸上戴着骷髅面具的阴傀宗修士,正盘膝坐在八个阵眼之上,手中结着诡异的法印,黑色丝线从他们掌心射出,死死钉在酸与的鳞片缝隙中,如同贪婪的触手,不断汲取着它体内的恐惧之力。
“阴傀宗,果然是你们。”齐乐眼中寒光暴涨,灵韵流转间,掌心灵光一闪,驳马从灵光中踏蹄而出,雪白的鬃毛在恐气中泛着银光,鼻息间喷出的青草气息带着纯净的生机,勉强驱散了几分谷中的邪秽。“山海生灵本应与天地共生,你们竟敢用禁术炼阵,将其当作炉鼎残害,还牵连无辜百姓,今日便让你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电,化作一道青金流光,直奔谷中央的阵眼而去。为首的黑衣修士猛地抬头,骷髅面具下的双眼闪过一丝阴鸷,沙哑刺耳的声音如同铁器摩擦:“来得正好!传闻中的山海法师,久仰第九境巅峰的威名,今日便用你的灵韵,为我宗的噬魂阵再添一份力量,助我等掌控天下人心!”他抬手一挥,厉喝一声:“结阴傀噬魂阵,困杀他!”
十几个修士同时起身,黑色邪能从他们体内暴涨而出,交织成一尊数十丈高的巨大骷髅虚影。骷髅头眼窝中燃烧着幽绿鬼火,獠牙锋利如刀,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齐乐狠狠咬来,口中喷出的黑气带着蚀骨的寒意,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成霜。与此同时,谷壁之上的无数黑色符文齐齐亮起,射出一道道黑色光链,将整个断魂谷化作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酸与感受到阵法威力暴涨,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鸣,体内的恐气被强行催动,瞬间暴涨数倍,如同潮水般朝着齐乐涌去。
齐乐只觉心头一沉,识海再次被幻象侵袭——他看到自己守护的沪市沦为废墟,茶店被恐气吞噬,夕的白衣染血,许轩倒在血泊之中,无数黑影朝着他扑来,耳边充斥着伙伴们的惨叫与生灵的哀嚎。“该死!”他猛地闭上双眼,眉心《山海经》的印记亮起璀璨金光,山挥、孰湖的虚影从书页中浮现,与他周身的青金灵韵交织成一道坚实的屏障,“山海经·镇!”
一声蕴含山海本源之力的低喝,青金灵韵化作一道奔腾的洪流,狠狠撞向骷髅虚影。同时,齐乐将夕给的白瓷小瓶拧开,指尖灵韵催动,瓶中的安神灵露化作漫天光点,一部分如同流星般洒向酸与,落在它破损的鳞片上,化作柔和的灵光渗入体内,缓解它的痛苦;另一部分则围绕在齐乐周身,形成一道安神屏障,彻底驱散了识海中的幻象。
“不可能!你竟能抵挡酸与的恐气,还能分心安抚它?”为首的修士满脸震惊,面具下的嘴角剧烈抽搐,“这酸与的恐气经过噬魂阵增幅,即便是化神境修士也难逃幻境,你不过第九境,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