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身后舱门轰然落下,螺栓咬合的声音像骨头断裂般干脆。
李简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嘴角那点弧度反而更深了。
格栅平台上那二十几个“搬运工”已经停了手,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十几条马克沁轻机枪被从帆布袋里扯出来,枪口在防爆灯下泛着冷铁色的光。M2重机枪的枪管粗得像门小炮,被两个壮汉架在金属围栏上,弹链垂下来,黄澄澄的子弹在昏暗中连成一条扭曲的蛇。
三支巴祖卡分别占据了平台的三个高点,射手单膝跪地,肩抵发射筒,角度全都对准了舷梯方向。
还有几支Mk19榴弹发射器已然架了出来,四十毫米口径的大家伙被架在指挥点旁边,弹舱已经打开,榴弹整齐地码在折叠桌脚下,像一排沉默的保龄球瓶。
啪、啪、啪!
三声孤零零的掌声从指挥点那边传过来,节奏不快不慢,像在给一出默剧打拍子。
人群微微散开,一个身披绿袍的老人从人后走出,正是共济会十二议长之一,代号的高文的太阳骑士。
“齐先生,你果然没辜负我的期待,您还真的进来了!”
李简挠了挠鬓角,“绿袍?你应该是高文吧!看来你们还真是按照圆桌骑士的传说来标榜自己的呀!”
“不敢当!只是组织的规矩罢了!”高文面色柔和,除了犀利的眼角,倒还真像是个和后辈好好闲聊的老人,“都怪我误判了,没想到你的修为比兰斯洛特还高,不过他的死也是有价值的,至少能让你放松了些许,要不然你还真的不会中我的圈套!不过我很好奇,布兰登金库爆炸的威力我是知道的,就算炸不死你,你也应该是重伤,按道理来说应该实力十不存一,就不到两天的时间,你是怎么恢复行动力的?”
李简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反问道,“我知道我伪装水平差,可你是怎么确定,摸进来的就是我呢?而且还能确定我伪装成了谁!”
高文笑了笑,“无他,只能说,时代变了,科技改变生活!”
“哦!微型摄影机!”李简恍然大悟,不由得鼓掌,“也就是说,那两个被我整死的家伙身上安装了微型摄影机!通讯器就是个辅助,我晓得了,还是老东西狡猾啊!”
高文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像一条在温水里舒展开身形的老鳄。
“齐先生过奖。”高文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故意装出来的一种老派英伦绅士特有的矜持腔调,但可以听出来一股专属于利国西部牛仔的得意,“我用的招数确实上不得台面,但您最大的破绽是,您是华夏人,有些礼节我们利国人是不用的,所以我们才会推断出你扮演的是谁!您是一名优秀的修行者,但并不是一名特工,您这方面差的太远了!仅此而已!”
李简听完这话,沉默了片刻。
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那张临时拼凑的人皮面具
“老辈子恐怖如斯啊!”李简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撕下脸上那张浸透了汗水和血气的假面,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的脸,长长呼出一口气,“果然啊,你们还是厉害的,我要不吃亏,还真的要目中无人了!行吧,我认栽!这么多枪,我修为再高,想不死也难了!来吧,开枪吧,打死我得了!”
高文没有急着下令开枪。
只是站在那里,绿袍被溶洞里的海风吹得微微鼓动,像一面褪了色的军旗。
那双眼睛在防爆灯的逆光里眯成两道缝,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既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欣赏。
猎人终于看清了陷阱里那只猎物全貌时的、那种复杂的满足。
“齐先生,您说笑了。”高文摇了摇头,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惋惜,“您这样的高手,不能为我所用当真是可惜啊!”
“那我若倒戈卸甲,以礼来降,是否能仍不失封侯之位吗?”李简问道。
高文怔了一瞬。
显然没料到李简会说出这样一句话。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原本从容不迫的笑容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像是老练的棋手突然看见对手走出了一步完全不合章法的棋。
而后又不禁摇头。
“不能!你修为比我们都高,失去这个机会我们就死定了,况且你还杀了兰斯洛特,我们必须要为我们的兄弟复仇!”
李简耸了耸肩,脸上尽是轻松,“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要死的时候,越想逗个闷子。您别往心里去!送我上路吧!小心我一会儿会耍花招!”
高文的瞳孔微微收缩。
李简这副模样太反常了。
一个被二十几条轻重机枪、三具巴祖卡和若干榴弹发射器指着脑袋的人,不该是这个反应,就算他修为极高,但只要不是圣人,一轮火力覆盖下去人也一定死透了。
除非…
“开枪。”高文的声音冷下来,没有犹豫,也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等等!我有话说!”
“开枪!”
第一个扣动扳机的是平台高点那个扛巴祖卡的射手。
火箭弹拖着白烟呼啸而出,尾焰在溶洞顶部炸开一团橘红色的光,将溶洞的一角照的通亮。
与此同时,十几条马克沁同时开火。
弹幕像一堵铁墙平推过来,M2重机枪的穿甲弹在格栅平台上犁出一道火花四溅的沟壑,Mk19的榴弹划出低平的弧线,直奔李简所在的方向。
“玛德,还真开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