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些,能听见说话的声音。
“……这个坑不能挖太深,也不能太浅。太深了,雨水积在根部,容易烂根;太浅了,根系扎不稳,风一吹就倒。就这个深度,你们摸摸看,刚好没过根茎交接处就行。”
那声音年轻,带着点城里人的口音,但语气耐心,讲解得细致。
林北绕过几棵树,看清了那人——正是冯天雷。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腿挽到膝盖,脚上是沾满泥巴的解放鞋。
脸上黑瘦了不少,但眼睛亮亮的,透着股认真的劲儿。
周围围着七八个妇女,有年轻的也有上了年纪的,都蹲在地上,跟着他学挖坑、培土。
“浇水也有讲究,不能浇太少,也不能浇太多。像这种刚种下的树苗,第一次水要浇透,让根系和土壤紧密结合。以后就看天气,土干了再浇,别天天浇,那样反而不好。”
冯天雷耐心讲解,把他所学到的知识,交给这些村民,让今年的果园能够实现大丰收。
一个妇女抬起头,笑着问:“冯技术员,你教得这么仔细,是不是打算长住咱们大石沟了?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对象?”
周围几个妇女都笑起来,有人起哄:“对呀对呀,冯技术员,咱大石沟的姑娘可水灵着呢!”
冯天雷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假装整理树枝,嘴里嘟囔着:“婶子们别开玩笑了……干活干活……”
他的岁数比这些妇女都要小,经常这些妇女开些成人的玩笑话,搞得既尴尬又不好意思。
林北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想不到这位农业部的技术员,还是个纯情处男,几句玩笑话就红了脸。
他轻咳一声,走了过去。
“冯技术员,你这变化挺大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冯天雷听到声音后,抬起头看向林北,然后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渍,笑着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伸出手,打算先打个招呼。
两人之前的那点误会,早已经解开了,冯天雷认识到了自已的错误,及时做出了改正。
但他很快注意到,手上都是泥土,赶紧又把手缩了回去。
林北见状知道他想什么,不等他落下手臂,一把抓住紧紧握着,脸上带着朋友相逢的笑容。
“跟我没那么些讲究,我本来就是山里长大的,你肯扎根在农村,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一个城里有工作,拿高工资的人。
甘愿放弃这么好的条件,跑到大石沟这种地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脑子有病,脑袋被驴踢了。
可以这样去想,但不要贬低这个年代,有些人无私奉献的精神,就是这样的纯粹。
“我也是被你教育了一通,这才意识到自已的不足之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道理讲的再多,不如亲自实践。”
冯天雷说出他的心里话,以前只知道学理论知识,停留在课本上的那些内容,结果回头发现啥也不是。
当自已还在研究,如何写报告的时候,林北已经整出了高产种子,见识到了人家的成果后,这才幡然醒悟。
“大石沟这地方,我算是来对了,要是不做点成绩出来,我都没脸回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