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的血焰最先燃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三皇的火焰紧随其后,伏羲的智慧火光、神农的生机绿炎、轩辕的皇道金焰,相继在灼烧出巨大的空洞后,归于寂灭。
四圣的道火也开始摇曳。
阿弥陀佛的琉璃净火与老子的混沌道火互相交织,将大片大片的归墟黑暗“净化”成虚无的空白,但火焰本身也越来越稀薄。
墨子规矩法火、须菩提智慧心火,以及百圣准圣们燃起的万千火焰,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前赴后继,用自己最彻底的消亡,换取对怪物持续不断的削弱。
“还……不……够……”
陆渊站在文明巨舟的船头,凝视着前方。
他能感觉到,天道聚合体虽然被重创,被亿万牺牲者的火焰灼烧得千疮百孔,内部的反抗也愈演愈烈,
但祂那最核心的、代表着“终末”与“吞噬”本质的某种东西,依然顽强地存在着,并且在缓慢地、艰难地试图“消化”和“适应”这前所未有的、由“牺牲”本身构成的攻击。
就像无尽的黑暗,在尝试理解并吞没“光”本身。
一旦被祂适应,甚至反过来吸收了这火光的力量,后果不堪设想。
诸位道友的牺牲,将变得毫无意义。
陆渊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盘古斧与革天镰上。
斧,开天辟地,是创造的起点,秩序的基石。
镰,破旧立新,是变革的利器,前进的锋刃。
二者,一为“立”,一为“破”,看似相反,实则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人道文明“在传承中创新,在变革中延续”的完整生命循环。
“诸君之火,已照亮前路,焚尽荆棘。”
陆渊轻声自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觉悟。
“然,火种需有薪柴,光明需有源头。
前方黑暗未尽,星火或将飘零。”
他缓缓举起双手,将盘古斧与革天镰,刃口相对,轻轻抵在了一起。
“今日,我将证道,得混元无极,便以此身,为柴薪,为炬台。”
“承诸君之火,融双器之志。”
“化作……最后的火炬!”
“嗡——!!!”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决意,盘古斧与革天镰同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嗡鸣!
斧身上,开天辟地的混沌景象与文明史诗的画卷交融;镰刃上,破旧立新的血色光晕与众生愿力的纹路闪耀。
两件人道至宝,在陆渊意志的驱动下,开始缓缓靠近、融合!
“大道为基,文明为骨,意志为火,我身……为炬!”
陆渊长啸,他的身躯爆发出无量光明!
那光芒,既非纯粹的盘古开天之光,亦非单纯的革天破立之芒。
他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模糊、通透,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个由纯粹的光与意志构成的“容器”。
与此同时,那正在融合的斧与镰,形态也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盘古斧厚重的斧身,延伸、弯曲,化作了火炬的基座与握柄,上面浮现出大地承载万物、文明扎根繁衍的厚重图纹。
革天镰那锋利的、象征收割与新月的刃口,则向上收拢、聚合,化作了火炬顶端熊熊燃烧的火焰之形!
只是这“火焰”,呈现出斧刃的刚直与镰刃的锋锐,内部流淌着文明史诗与革命热血的光辉!
最终,一柄造型古朴而奇异的火炬,出现在陆渊的手中,或者说,与他那化为光质的身躯,彻底融为一体!
这火炬,通体呈现暗金与赤红交织的色泽,基座厚重如山岳,握柄缠绕着时空纹路,顶端的火焰并非虚幻,
而是由凝练到极致的“开天道则”与“革天道则”交织燃烧而成,散发出一种既能“开辟天地、奠定秩序”,又能“焚烧腐朽、催生新芽”的宏大而矛盾的磅礴气息!
它不再是武器。
它是象征——象征人道文明在牺牲中传承、在烈火中新生的不灭火种!
它是容器——准备承载所有牺牲者最后的光与热!
它是灯塔——为后来者照亮被净化的未来之路!
是陆渊混元无极的升华。
火焰不灭,我身不死,我身不死,火焰不灭!
火炬成型,光焰通天。
这是他以刚刚证得的混元无极道果为基,以自身存在为薪柴,以盘古斧与革天镰所化的火炬为形质,所成就的一种全新的、永恒的存在状态。
他不求焚尽所有黑暗,因为黑暗本就是大道运行的另一面,无法、也无需彻底消灭。
他只求,持此炬火,立于这被净化的未来与可能残存的黑暗侵蚀之间,成为一道永不熄灭的屏障,一道永恒的光源。
只要火炬还在燃烧,光芒还在照耀,这片由无数牺牲换来的“空白未来”与延伸而来的“现在”,就永远不会被那终极的“大恐怖”再次吞噬。
黑暗可以存在,可以徘徊在光芒的边缘,却无法越雷池一步,淹没这希望之地。
“诸君且安息。”
陆渊的光芒微微流转,如同温情的注视,扫过那些正在燃烧或即将燃尽的战友之火。
“前路已清,未来已开。
此后,便由我一人……守在这里。”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奇异的力量,那些原本狂暴燃烧、意在同归于尽的火焰,仿佛得到了安抚与指引。
冥河最后一点血焰火星,在触及火炬光芒的刹那,而是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血色光点,如同倦鸟归巢,
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火炬基座那暗金色的纹路之中,为那厚重的大地根基增添了一抹历经血海冲刷而不朽的深沉。
三皇的火焰在即将熄灭前,也各自剥离出最精粹的一点本源,伏羲的一点八卦灵光,神农的一缕九穗禾虚影,轩辕的一丝帝皇剑气,
同样投入火炬,分别没入了火焰的不同层面,象征着智慧、仁德、秩序永恒融入这守护之光。
四圣的道火亦如此。
老子的混沌道韵、阿弥陀佛的慈悲愿力、墨子的规矩法度、须菩提的智慧菩提……
百圣准圣们的铁血、勤劳、灵巧、仁心、温柔……
所有牺牲者最后残留的、最纯粹的“存在印记”与“道之真意”,并未随着火焰的彻底熄灭而完全消散,
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被那温暖而包容的火炬光芒接引、吸收,化为了火炬本身“文明底蕴”的一部分。
他们并未真正死去,而是以另一种形式,与陆渊所化的这柄永恒火炬同在,共同构成了这照亮未来、抵御黑暗的光!
黑暗在界线外翻涌、试探,却始终无法侵入光芒之内半分。
任何试图侵蚀它的力量,都会被这光芒中蕴含的文明史诗、众生愿力、牺牲意志所抵消、净化。
黑暗,那代表着终末、吞噬、寂灭、宿命的终极聚合体,并未消失。
它如同被无形堤坝阻拦的、无边无际的墨色潮水,在光芒所及的边界之外,无声地翻涌、徘徊、窥伺。
火炬成为了一个绝对的“界碑”。
光在此岸,黑暗在彼岸。
而想要从未来逆流而上、吞噬现在的黑暗,则被这火炬牢牢挡在了“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