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陆续送来了三个,两个被碎片划伤的工人,伤口不深,清创缝合就行。
一个滩涂上拖回来的匪徒,左胸下方中弹,子弹从后背偏左进去,前胸没有出口,血一直在流。
梁文超给匪徒做了紧急止血和包扎,但他知道子弹可能伤到了肺。
这种伤在卫生所处理不了,需要开胸探查。
他能做的就是止血、抗感染、维持生命体征,等能转运的时候送出去。
梁思琪在角里坐了一整夜,没有出声,也没有睡。
梁文超中间回头看了她一眼,想句什么,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手上还有活。
……
工棚区天亮之后才看清楚到底有多惨。
铁皮墙上到处是弹孔,有的是步枪打的,而圆,有的是机枪打的,孔更大,铁皮边缘往里翻卷着。
弹孔最密集的是最西边两排工棚,正对滩涂方向,机枪扫射的时候首当其冲。
刘龙飞带人进去检查的时候,发现里面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严重。
最西边第一排工棚,住的是阿宽施工队的人。
昨晚战斗时跑出来被打中的两个就是从这间出去的,一死一伤,这个刘龙飞知道。
但铁皮墙上一排机枪弹孔,有几发穿墙而过,打进了棚子里面。
一个人被穿墙的子弹打中了腹部。
他当时躺在下铺,子弹从铁皮墙穿过来的时候正好扫过床位的高度。
同屋的人到天亮才发现他不对劲,以为他是吓得不敢动,掀开被子一看,身子底下全是血,人已经凉了。
隔棚子里还有两个被穿墙弹打伤的,一个大腿,一个手臂。
伤口不算致命,但流了不少血,自己用衣服裹着扛了一夜,天亮后被人搀到卫生所。
算上跑出来被打中的那两个,施工队的人总共三死三伤。
阿宽站在第一排工棚门口,看着地上那摊血。
死的三个他都认识。
跑出来被打死的那个穿背心的叫建,施工队里年纪最,二十三,家是贡布省的。
棚子里被穿墙弹打死的那个是个电焊工,四十多岁,干了二十年,手艺最好。
还有一个是昨晚重伤的那个腹部中弹的工人,凌晨四点多在卫生所外面的地上断了气,梁文超来不及处理,守卫的手术排在前面。
阿宽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弯腰进了工棚,把建的拖鞋从床底下捡出来,摆在门口。
然后把电焊工的工具袋从墙上的钉子上取下来,拎在手里,站了一会儿。
施工队剩下的人挤在东边没被波及的两间工棚里,没人话。
有几个蹲在门口抽烟,手指是抖的。
杨鸣到工棚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一竿子高了。
他看见了弹孔,看见了血迹,看见了阿宽站在工棚门口拎着一个工具袋。
杨鸣走过去,在阿宽面前停下来。
阿宽抬头看了他一眼。
杨鸣没有话。
他看了看阿宽手里的工具袋,又看了看门口摆着的那双拖鞋。
“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阿宽点了一下头,把工具袋递给杨鸣。
杨鸣接过来,拎在手里,转身往仓储区方向走。
刘龙飞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是全部伤亡和缴获的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