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棚外面传来发电机的声音,隔一两秒颤一下。
“工人的情况你。”
阿宽低头看了看手里没点的烟。
“有三个伤的还在卫生所,剩下的……”他顿了一下,“不是不干活,是不敢继续留在这了。”
“怕什么?”
阿宽看了老五一眼。
“怕上次的事情再次发生,谁也不想睡一觉命就没了。”
老五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自己的烟点了,吸了一口,把打火机放在桌上。
“这么跟你吧。”他的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来打我们的那帮人,这次来了十八个,回去的不到一半。缴获的快艇和家伙都摆在码头上,你可以带你的人去看看。”
阿宽没吭声。
“剩下那些,蹦跶不了几天。”老五弹了弹烟灰,“这个你信不信我了不算,过两天你自己看。”
阿宽把烟放到嘴边,手指停了一下。
“你有火吗?”
老五把打火机推过去。
阿宽点了烟,深吸了一口。
烟从鼻子里慢慢冒出来。
“不是大家怕死。”阿宽这话的时候看着桌上的施工图纸,“干工地的,出事见过。但……”
他没往下。
老五等了几秒。
“走不走是你们自己定。我不拦。”
阿宽看了他一眼。
“但我把话清楚。”老五把烟掐灭在搪瓷缸子边沿上,“留下来把工程干完的,抚恤金是一个数。干到一半走了的,是另一个数。”
他没有往下解释。
阿宽是沈念的人,对森莫港这边的人和事多少有些了解。
“以后肯定不会发生像上次一样的事情。”老五站起来,走到门口,指了一下码头方向。
远处能看到仓储楼顶上的暗哨轮廓,还有礁石方向的灯,那是花鸡新布的前哨:“海面方向现在是二十四时盯着的。陆路三个关卡你也看到了。”
阿宽没话。
老五转回来,走到桌边,弯腰看了一眼摊在桌上的施工图纸。
“护岸还差一段?”
“第四段。模板立了,钢筋没绑完。”
老五用手指量了一下图纸上的比例。
“绑完浇筑要几天?”
“不出问题的话,四五天。”阿宽这个的时候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了,像是从恐惧那个频道切回了做事的频道,“混凝土养护还要时间。”
“嗯。”
老五直起腰。
“你考虑两天。跟你的人商量一下,不用急着回我。”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放回自己口袋。
“走的人,路费我们出,留下来的人,另外算。”
阿宽把烟头按灭在搪瓷缸子里。
老五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你们沈总那边,知道这边的情况吗?”
“报过了。”阿宽的声音低了一点,“沈总让我自己定。”
老五点头,没再什么。
沈念“让他自己定”,不是撒手不管。
是给阿宽做选择的权力,同时也是在观察,阿宽怎么处理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次考验。
老五出了门。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工棚区的灯泡在铁丝上晃,有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柴油味。
他沿着碎石路往码头方向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阿宽那间屋子的灯还亮着。
门口蹲了两个工人,是阿宽出来之后叫过去的。
三个人的影子映在铁皮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