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抹了一把脸,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甲板上,小青粗大的蛇尾死死缠绕住桅杆,她的怀中抱著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正用一件雨衣紧紧裹住,为他挡住了海浪和雨水。
白泽看准时机,在下一个海浪到来之前,飞快地冲向小青,抓住了桅杆上的绳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太危险了……”
“砰!”
巨浪袭来,船身再次倾斜,冰冷的海浪席捲过来,白泽手一滑,眼看就要飞出去。
“小心!”小青腾出一只手,及时抓住白泽。
那一刻,船身倾斜已达75度,白泽低头一看,脚下的大海犹如一个深渊,迫不及待要吞噬一切,白泽只觉得头皮发麻。
几秒后,倾斜的船身开始回摆,白泽顺势回来,抱住桅杆。
小青头髮湿透,脸色苍白,巨大的雷鸣和海浪声迫使她必须大喊:“不能待在船里了!暴风雨太大!”
“待在甲板更危险!”白泽也大喊。
“我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出现!”小青双眼通红,眼泪混著雨水一起流下,“小白……船马上就要沉了……”
话音刚落,一道苍白的闪电劈开夜空,整个海面粼光闪烁,犹如上帝揉皱的一张锡纸,在这锡纸上,一道仿佛连接著天地的海啸出现了,白泽的木船在它面前渺小如蜉蝣。
绝望犹如一把利剑,长驱直入地贯穿白泽的头顶和后脚跟。
白泽呆呆看著,只是看著。
他保护不了小青和小灰,即便救下小灰,即便给他取了名字,即便给了他一个所谓的家,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过家家。
现在,过家家结束了。
“小白……小白……”小青的声音像是隔著绝望的海水,朦朦朧朧,听不真切。
“白泽!”小青大喊一声,白泽回过神来,小青將大哭的小灰塞进白泽怀中,“抱稳小灰!”
白泽慌张抱住,前方的海啸越来越近。
“小白。”小青的声音既温柔又坚定,“我有说过谢谢么”
“小青……”
“没时间了!”小青捧住白泽的脸,又哭又笑,“谢谢你,能让我来照顾小灰;谢谢你,给我买了雨伞、毛巾、t恤还有好看的裙子;谢谢你,请我吃方圆面,给我讲故事;谢谢你,就算不喜欢每次还是会让我抱抱;谢谢你,愿意把我当家人……要是,要是我们真的是家人就好了,我好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好希望小灰可以快快长大,好希望……”
海啸近在眼前。
小青不再说话,低头吻了下小灰的额头,又给了白泽一个拥抱,和以往的无数次拥抱不同,这次很轻。
“小白,照顾好孩子。”
小青鬆开白泽,蛇尾鬆开桅杆,沿著倾斜的甲板滑落。
“小青你干什么!回来!”
白泽一手抱住桅杆,一手抱住小灰,只能眼睁睁看著她离开。
小青没有回头,一头扎入可怕的海浪中。
白泽差一点就要跟著跳海了,可理智阻止了他,他怀中还有小灰,海水太冷了,小灰还这么小,不该遭这个罪。
可是,他们真的还能活么
“轰——”
海啸来临。
整艘船极速倾斜,眼看下一秒就要被掀翻。
“別怕……我在……我在……”白泽抱紧小灰,闭上双眼。
“砰!”
忽然间,有什么东西稳稳顶住船身,它托起整艘船,逆著海啸游了上去,仿佛在攀登一面悬崖。
“刷——”
很快,船来到海啸的顶部,飞了出去。
“轰隆——”
头顶是滚滚乌云和刺眼电浆,脚下是铅灰色的愤怒巨浪,一艘木船悬於天地之间。
几秒后,木船急速坠落,直接翻转,白泽被迫鬆开了桅杆,双手紧抱住婴儿,再次闭上双眼。
天地之间,一个白髮少年抱著一个哭泣的婴儿,他们如此渺小,如此孤独,就像一滴雨水,无论流浪多久,终究还是得归於冰冷的大海。
“吼——”
忽然间,海浪中衝出一条巨大的青蛇,它张开血盆大口,將渺小的人影吞入腹中,接著再次坠入深海中。
“轰隆——”
闪电划破苍穹,暴风雨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