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用松镇的公用电话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那边立刻就接了。她问我是谁,我不敢说话,我只想听一下她的声音,然后掛掉。”
“可是,我没捨得掛。”
“她可能猜到是我打来的,也可能没有,她忽然哭了起来,电话这头我也哭,但我捂著嘴,没让她听见。”
“哭了好了一会,她才说:女儿是你么如果不是也別掛好么,妈真的很想你,妈想跟你说说话……”
茹霞眼角有些湿润,她忽然抬头,“不好意思,扯远了。”
“她说了什么”白泽问。
“啊”
“阿姨跟你说了什么”白泽问。
茹霞一怔,微微笑了:“妈跟我说了她年轻时候的事。她跟我爸的性格都很要强,结婚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处了半年就要离婚。
“那天他俩去民政局登记离婚,结果要准备寸照时,那边的照相机坏了,只能明天再来。”
“两人只好回家,回家的路上还在吵,路过江边时正好遇到特別美的晚霞,两人也吵累了,就坐在江边看晚霞,看了很久。
“我妈说,她当时看著天边的晚霞,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有了女儿,一定要叫霞。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像晚霞一样美丽温柔,可以包容一切,別像她那样爭强好胜、自討苦吃……
“回家后,他俩不知怎么的就和好了,离婚的事也暂缓了。一个月后,我妈发现自己怀孕了。后来去医院检查,医院说这胎不太稳,得很小心。我妈为了保胎,情绪稳定得不行,我爸的脾气也全收了,对我妈百依百顺,別说吵架,一个脸色都不敢有。
“最后我还是早產了,但好歹平安出生,我爸妈通过大半年的『修行』感情也变好了,之后再没提过离婚。
“我妈说,她生下我后,时间过得贼快,一恍三十多年就过去了,偶尔回想起来,像是一场梦,仿佛她还是那个刚走出民政局的年轻人,坐在江边,看著晚霞发呆……”
“那天,我妈说了很多话,以前她从没跟我说过这些。我不敢出声,躲在电话这头哭。我妈最后说,不管你在哪里,一定要平安和幸福,觉得难过时,觉得撑不下去时,就看看晚霞吧,一切都会好起来。”
茹霞的脸上,眼泪静静流下,“我当时差一点就开口了,如果妈知道我现在也有孩子了该有多高兴,又该有多担心啊,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说,掛掉了电话。”
白泽静静听完。
他说不上是什么感受,羡慕感动喜悦难过
都是,又似乎都不是。
他上前,轻轻握住茹霞的双手,很温柔,很坚定:“嫂子,我一定会找到我哥,孩子也一定会健康出生,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
“嗯!”茹霞又哭又笑。
忽然她一怔,睁大了眼睛:“动了……”
“什么”
“小傢伙!小傢伙刚才踢了我一下,你要不要跟他打招呼”
“我……可以么”白泽有点紧张。
“当然,你可是叔叔。”
茹霞说著,將白泽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白泽屏住呼吸,世界都仿佛按下静音键,只有手掌心的体温和一呼一吸的起伏。
忽然,这起伏中出现小小的鼓动。
白泽触电般,头脑一片空白。
——“妈妈,我听到了,弟弟真的在动。”
——“呵呵,也可能是妹妹。”
——“不,肯定是弟弟。”
——“那你要不要跟弟弟说说话”
——“好啊,可是,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嗯……弟弟,你好,我是哥哥。很快你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了,世界很大,嗯,其实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不过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因为我是哥哥。”
……
“小白小白你怎么了”茹霞有些担心。
白泽脸色苍白,满脸热泪。
他缓缓收回手,微笑著摇头,“我没事,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