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又骗瞭望月,最后一次。
他甚至没有目送望月进站,因为他知道望月不会回头,他就是知道。
他匆忙离开火车站,开车返回烂尾楼的工地,老林尸骨未寒,还有秋姨的尸体,无论如何,他必须处理……
“砰!”
越野车在半路撞上路灯。
这一撞,將几乎昏迷的白泽撞清醒了。
“砰……”
车门打开,白泽闷哼一声,滚到路边的雪地中。
秋姨朝老林开出两枪,一枪爆头,一枪打心臟,打向头部的那一枪,被飞扑过去的白泽挡住,射入白泽的腹部。
说实话,白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面不改色地坚持到现在,这大概是因为显化值的提升,他的体魄大大增强。
子弹创口很小,起初流血很少,但后面慢慢裂开,便止不住了。
回工地的路上,白泽失血过多,意识模糊,汽车撞上了路灯。
“沙沙——”
寒冷的积雪刺痛了白泽的双手和脸庞,他咬紧牙关,吃力地从雪地中爬起,他还想往前走,可视线越来越模糊,整个人也轻飘飘的。
他意识到,伤势过於严重,自己不可能再回去。
或许,他早就意识到,只是不想面对。
又或许,这就是他所希望的结果。
前方是一个荒废的小公园,白泽一愣,转弯走进去。
十几年前,白泽来过这里。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个下著绒毛大雪的除夕夜。
孤儿院收到许多爱心人士的物资捐赠,过了一个开心又热闹的新年,大家都穿上漂亮的新衣服和新鞋子,收到了新奇又好玩的玩具,还吃上了好吃的零食和饮料。
每个人都很开心,除了白泽。
他趁大人不注意时,偷偷跑出了孤儿院。
他不认路,便朝著一个方向一直走,一直走,不知走了多久,他又冷又饿,手脚几乎冻僵,於是拐弯走进了一个小公园。
白泽当然喜欢过年,也喜欢漂亮的衣服、好玩的玩具、好吃的东西。
可是比起这个,他更希望自己消失。
因为他是个傻子,没有哪个人家会想要收养,但是想收养哥哥的人家很多,哥哥却因为他这个傻弟弟,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
所以,他要消失。
只有这样,哥哥才可以去过快乐幸福的生活。
刚逃出孤儿院时,白泽觉得自己很勇敢。
可现在,他后悔了。
因为他意识到消失並不是简单的两个字,他並不能轻轻鬆鬆地消失,他只能坐在大雪天的公园长椅上瑟瑟发抖。
他很冷,很害怕,很无助。
他被巨大的未知扼住脖子,哭都哭不出来。
他想哥哥,想老林,他想回家,可他走得太远,早就迷路了,他肯定回不去了。
“沙沙——”
白泽捂著流血不止的腹部,踩著薄薄的积雪,穿过湿冷的沙池、破旧的滑滑梯、落寞的鞦韆、倔强的蹺蹺板,留下一串沉重的血脚印。
终於,他回到这张熟悉的长椅上。
他坐下,呼吸微弱,意识模糊,身体渐渐失去知觉。
“白泽!”
白泽猛然抬头。
“白泽!你在哪!”
八岁的白诀找过来,他心急如焚地衝进小公园,四处张望,很快发现长椅上的弟弟。
“白泽!”
白诀前所未有地生气,他衝过来,揪住白泽的衣服,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是不是有病啊!大过年的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来!你又不认路!要是走丟了我上哪找!”
“哥哥……对不起……我……”
“我不要听对不起!”白诀大吼道:“我要你没事!我要你好好的!我不稀罕有人收养我!我只想跟我的弟弟在一起!你到底明不明白!”
“哇……”白泽终於哭了出来。
“阿泽!阿诀!”
不一会,老林也循著声音来到小公园,他打著手电筒,照到了长椅上的两兄弟,狠狠鬆了一口气。
“我的老天爷,可算找到了……你们两个兔崽子!想把我嚇死啊,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外面乱跑……”
“老林对不起,是我带弟弟出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