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现场教学,换头邪术
南半球七月的冬晨,刚过清晨六点,奥克兰东郊的石街制片厂Stage3摄影棚内已经灯火通明了。
今天是刘伊妃带著孩子们抵达新家的第三天,两天安顿整备时间,拍摄从今天也就正式开始了。
与棚外冬季的清冷潮湿截然不同,棚内被完美复刻成了一座上世纪60年代美苏冷战时期的秘密内陆研究实验室。
空气里弥漫著人造的、带著些许金属和机油气味的陈旧气息,还夹杂著低沉的嗡鸣。
如果现在有记者或者探班的明星、粉丝们进入,一眼就会被这样独具代入感的场景俘获:
压抑的混凝土廊道纵横交错,墙壁上布满了粗大的管道和闪烁不定信号的指示灯。
布景核心是中央控制室,巨大的控制台上布满复古的按钮和旋钮,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型单向观察窗。
窗后并非真实的水域,而是被布置成幽暗、模拟水压环境的观测空间,此刻空无一物,等待著后期CGI的添加,但冰冷的压迫感已扑面而来。
由中外人员组成的《山海图》剧组都是路老板的嫡系部队了,很多他的严格要求已经无需赘述,自有老人带新人,新人又怀揣著对这位顶级导演的无比崇拜,尽心尽责。
但这一次的剧组相比以往,还是多了很多严苛和针对性的条例和规矩,比如空间静默等级制度。
现在的摄影棚内,根据不同区域,以颜色标记静默等级。
红色区域如主演休息舱、导演监视器周围绝对禁止闲聊,交流需耳语;
黄色区域如灯光、摄影机位旁允许必要的工作沟通;
唯有绿色区域如入口、餐车旁可正常交谈。
这是为了最大程度减少表演区的干扰,结合影片的氛围和主题建立压抑的现场环境,尤其为刘伊妃饰演的华裔哑女Rena营造持续沉浸的孤独氛围。
第二届的泛亚电影学院的学员申奥、文牧野、张沫、忻钰坤等人都各自穿著剧组制服马甲,按部就班地忙碌著。
同时也观察著。
他们在观察这个除了刘伊妃之外都由外国演员组成的国际剧组,是怎么按照标准的电影工业体系来筹备、运作、开拍,一直到宣传、上映和最后的收尾。
「沫姐?路老师这儿跟张导的剧组相比,差别大不大?」文牧野一边把协助灯光组调整反光板的角度,趁著间隙对身旁正在核对分镜脚本的张沫低声问道。
离正式开机还有约二十分钟,片场处于一种有序的忙碌中。
灯光组在进行最后的布光和测光,摄影组在确认轨道和焦段,道具组在做最后的位置微调。
文牧野的工作是确保演员走位区域的光线均匀柔和,这需要他根据自己的经验和基础的电影技能知识,不断观察和微调反光板的角度。
张沫放下手中的脚本,环顾四周严格按照红、黄、绿区域行动的剧组人员,沉吟了几秒:「差别在规矩确立的时机和目的。」
「路老师这套是精密仪器的预设程序。就像这静默分区、人员动线,目的是在创作开始前,就将所有不可控的干扰因素排除,为演员和核心创作团队营造一个绝对纯粹、高效的环境。它追求的是掌控力,让艺术创作能在最理想的无菌」环境中进行。」
「至于我爸那边————」张沫继续道,语气里带著一种混合了理解与感慨的复杂情绪,「他的规矩更像是一种在几十年实战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共识。好处是灵活,充满生命力。」
「他能为了一个突然穿透云层的、绝佳的光线,让全组人等上半天,也能因为演员一个即兴的、出彩的表演,当场大刀阔斧地修改剧本。那种状态下捕捉到的东西,往往是计划外最真实、最动人的灵光。」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但这种模式的代价也很大。因为它高度依赖导演个人的经验、判断力,以及————绝对的权威。」
「一旦这个权威受到挑战,或者有足够分量的人————」
张沫这一瞬间想到了去年的《金陵十三钗》剧组的小插曲。
什么叫有足够份量的人?
张卫平之于老谋子就是。
他带著不同的想法强势介入,整个剧组的创作方向就容易受到影响,甚至产生内耗,导致老谋子得花大量的精力去平衡艺术和各方关系,很多时候,不是在创作,而是在救火。
家丑不可外扬,张沫完成手头的工作,看了看表接近开拍,笑著总结道:「路老师用我爸的那种作坊式的即兴挥洒的模式绰绰有余,因为他有足够的艺术判断力来支撑即兴,也有足够的威信镇住场子。」
「但我爸————他可能很难完全复制路老师这套工业化体系。这不仅需要顶级的艺术眼光,更需要极强的执行统筹能力、前瞻性的管理思维,以及一支从骨子里认同并严格执行这套流程的、如臂使指的专业队伍。」
这不是光有经验就够的,这需要一套完全不同的作业系统。
文牧野默默点头,顺著张沫的目光看去,导演路宽正带著道具、灯光、摄影的负责人在通告单前。
通告单也即「CalISheet」,可以说是可以说是剧组在拍摄日的宪法与圣经。
它不仅仅是一张写著时间和地点的日程表,而是一份提前就已下发至每位相关人员手中的、高度细化的作战指令。
在千禧年之后的国内剧组中,把通告单制度带到内地并催生流行的,就是当初在拍摄《爆裂鼓手》时的路宽。
这是成熟工业化剧组与依赖经验和人治的传统剧组最显著的差别之一。
有它,就意味著计划先行和权责清晰,能够确保了每天早上一进入片场,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该听谁的,最大限度地减少沟通成本和等待时间。
其实这些年来,随著中国电影市场扩大和与好莱坞交流加深,国内不少有追求的导演也确实开始引入通告单制度。
北电等专业院校也在课程中加入了制片管理和现场流程的教学。
但很多时候,理念有了,执行的筋骨却未长成,容易流于形式,变成「四不像」。
比如通告单虽然做了,但导演一句「感觉不对,先拍B计划」,就成了一纸空文,全剧组之前为之做出的准备打水漂;
或者单子上写了现场的区域分级制度,但制片主任仍带著投资方在拍摄区高谈阔论。
本质是工业纪律和契约精神尚未完全融入创作习惯的体现。
「张沫、忻钰坤,你们几个过来一下。」现场工作接近完成,路宽顺势给学员们提点一二,准备简单聊几句,等刘伊妃和莱昂纳等人化完妆出来开始走位。
「!来了!」
在不同工作岗位的四人一同应了,忙不迭地聚集到公告单前。
申奥第一个到,从众人的侧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路宽面前略带尴尬地退开——
这是迪士尼方面走关系过来的美方第一副导演安德鲁,一位在好莱坞摸爬滚打、以作风强硬著称的资深制片管理人员。
也是北美问界作为交换的交流项目之一,就像前年的郭帆和陆洋在《阿凡达》剧组实习,饺子等人在皮克斯实习等等,好莱坞内部是会这样互通有无进行人才培养的。
只是这几个月的拍摄前筹备工作里,四位亚影的学员都领教过他的脾气。
但此刻这位平时在片场说一不二、身材高大的安德鲁,脸上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讪讪之色,甚至不敢与路宽的目光过多接触。
他连连点头,低声重复著「Myfault,Boss.Won「thappenaga.」,随即转身快步走向通讯控制台,边走边调整著耳麦,恢复了干练的模样。
申奥心下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