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们家庭氛围这么紧张吗?”周小白好笑地抬起头问道:“吃糖都要防备告状?”
“他都快长蛀牙了。”李学武无奈地解释道:“全家都在盯着他。”
“原来是这样啊。”周小白伸手点了点李宁的小手,道:“你要吃太多糖,你的牙里就会长虫虫了,把你的牙齿都吃光,你就再也吃不到大白兔了。”
“知道了——”李宁学着姐姐的模样叹了一口气,道:“大家都这么说——”
“哈哈哈——”
“呀!谁啊这是,这么可爱。”周亚梅听见动静从办公室方向走了过来,笑着看了李宁问道:“还认不认得我啊?”
李宁看着她眼熟,点头说道:“阿姨。”
“呵呵——”李学武却是笃定儿子没记得周亚梅是谁,这阿姨叫的有点心虚了。
周亚梅却是没在意,走到他们身前伸手抱起李宁颠了颠,哄他道:“告诉大姨,你来这干啥了?”
“跟爸爸出来玩——”
李宁奶声奶气地回了一句,手却伸进衣兜里捏住了那块大白兔,很怕被抢走。
“啊,跟爸爸出来玩啊。”
周亚梅抬眼示意了花厅的方向,让他们进去说话,自己则哄着李宁走在前面。
五月初的京城已经是百花齐放,绿意盎然,花厅里的花草几乎被搬空,就剩下小几上的盆景,凉风拂过,人都慵懒了几分。
“昨天回来的?”周亚梅将李宁抱在怀里,一边哄着一边问了李学武一句。
见李学武点头,又示意了周小白墙角边的茶柜上有暖瓶,送给李学武泡茶。
李学武就坐在茶桌后,拾起茶壶和茶叶摆弄着,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行程。
“你四月份没回来?”周亚梅惊讶地问道:“那课程不是耽误了?”
“打电话请假,串课到五月份了。”李学武收拾好茶具,接了周小白递来的暖瓶倒了热水,解释道:“明天和后天都有课。”
“你当教授有多少工资?”周小白好奇地问道:“比你当处长的工资高还是低?”
她早就不是当年的高中生了,这几年的历练与经历,可不仅仅是懂了人情世故。
只不过在他的面前,她还是愿意做懵懂无知的小妹妹。
“问我工资干什么?”李学武瞥了她一眼,道:“又不给你花。”
“怯——”周小白撇了撇嘴角,道:“我自己没有津贴咋地?”
她挑了挑眉毛,道:“我就是很好奇,还没接触过教授这样的关系呢。”
“不多,4级高级教职人员,工资207元。”李学武泡好了茶,一人一杯,嘴里则随意地介绍道:“比14级的处长要多。”
“这可不是多,是很多吧!”
周小白抬了抬下巴,道:“行啊,他们也不算亏待你,这算是补偿了呗?”
“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李学武瞅了她一眼,道:“什么亏待不亏待的,这是工作。”
“我又没说你别的——”周小白坏笑着眨了眨眼睛,道:“你就偷着乐吧。”
“不然我还明着哭啊?”
李学武好笑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摇头给儿子倒了一杯白水凉上。
以前他的工资就不算低,在卫三团拿的和在红星厂差不多,加在一起不到三百。
14级的工资标准是138块钱,现在算上副教授的207元,一个月拿到了345元。
高收入人群,在此时的国内绝对算得上是非常高收入的人群了。
当然了,他是干两份活。
“一个月差一点三百五。”
周小白给他算计着说道:“你这一个月得攒多少钱啊,还不是偷着乐啊。”
“我不用养家啊?”李学武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保姆一个月就25,人吃马嚼的不算,李姝上学,这个小的下半年也要上幼儿园,我在钢城呢,哪不是钱啊。”
“你还跟我们哭穷啊——”
周小白好笑道:“赚多少才够花,就这还养不起家?快酸死我了。”
“呵呵——”李学武笑了笑。
要论哭穷他可比不上那位酸黄瓜,他就是闹着玩,那位可是认真了的。
“晚上有安排?”周亚梅从抽屉里找了付之栋丢在这边的玩具哄了李宁,看向他说道:“要是没事我让餐厅准备伙食。”
“算了吧,怕吃馋了。”
李学武摆了摆手,道:“我要是想家了在钢城可找不到这一口。”
“瞧你说的,装可怜啊?”
周亚梅瞥了他一眼,道:“我就不信你在钢城过的是吃糠咽菜的日子。”
要说以前他的伙食不稳定还有可能,毕竟棒梗的罐头炒罐头她是品尝过的。
不过现在于丽去了,还能亏得了他?
“不是吃糠咽菜,是熟悉的味道。”
李学武喝了一口热茶,看向窗外问道:“放假也这么清静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周亚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现在谁还敢出来聚会。”
这么说着,李宁要下地玩,她便抱着李宁放在了地上,叮嘱他不要出花厅。
“时不时的能接到宴请的单子,还得看时候。”她微微摇头道:“有的时候我都在想,这些职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闲着。”
“闲着呗,还能遣散了啊。”
李学武放下茶杯,道:“养着,给他们找点事做,学习也好,锻炼也罢,就是不能开除,只要他们愿意留在这就养着他们。”
他不在乎钱,回收站系统也好,东方船务也罢,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渠道一直都有进项,养二三十号人还不是轻松?
钱都不在乎,那就是真在乎人了。
经历了那场风波,还能坚持留在俱乐部工作的,绝对是有凝聚力的。
这个时期哪家单位不是过着谨慎小心的日子,李学武知道冬天就要过去了。
“你说的倒是简单——”
周亚梅看了看他,道:“俱乐部债台高筑,总不能一直借钱过日子吧?”
“会盈利的。”李学武没太在意,有些敷衍地回了一句。
“盈利?”周亚梅却知道,他搞这个俱乐部从来都不是为了盈利。
一年几万块钱砸进去,一点水花都没有。
但是,他当初编织的关系网正在逐步扩大,蔓延。
每年发展新会员的活动依旧,今年新会员的装备和证件还是她派送出去的。
看似一潭死水,实则并未断流,有李学武支撑起来的这张大网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继续编织。
别的且不说,最近这几年东西南北风刮了又刮,风雪吹了不知多少次,可俱乐部就是安稳地在这,从没有人上门来找过麻烦。
门口那几张牌子管用,隐隐传开的影响力更管用,谁不知道这张大网的好处。
只不过这张网的门槛实在是有些高,不到副处想都不要想,让有些人望而却步。
不过周亚梅的抱怨也就是让他知道目前俱乐部的处境,不是真的在着急。
着急什么?
他都不着急,总会办法的。
正合适,俱乐部里的工作少了,服务品质还高了呢,她也能腾出时间来处理办公室的事。
其实从于丽交接以前俱乐部便是这种状态,会员来的越少,只有在晚间才会来热闹,不过也是悄悄的,很少有人张扬。
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些风终究是要吹过去的,总有一天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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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上学呢——”
李宁有些吃力地看着爷爷,眼巴巴地强调道:“我不认识字。”
“没关系,先跟着爷爷学口诀,爷爷说一句,你记一句,要背下来。”
李顺不管李宁的解释,伸手点了点坐在旁边的李唐的小手,示意他注意听。
“四君子汤中和义……”
“四……”
“听我说完。”李顺刚讲了一句,李唐和李宁小哥俩便要跟着背,却被爷爷打断了,提醒他们一句还没讲完。
“四君子汤中和义,参术茯苓甘草比。”
李顺期待地看着两个小孙子,示意他们可以跟着背了。
李唐和李宁都是模模糊糊的,不知道爷爷教的是什么,但还是乖乖地跟着背了。
“四君子汤中和义,参术茯苓甘草比。”
“益以夏陈名六君,祛痰补气阳虚饵。”
……
李学武看了一眼八仙桌旁的爷孙三人,小时候的记忆涌上心头。
其实学中医的应该是他,父亲最早也是希望他能传承衣钵,因为他更灵。
这些话可不是他从父亲嘴里听来的,也不是当年听到的,而是后来他到了叛逆期。
老太太曾经说给他,小时候父亲教大哥背汤头歌诀,大哥背一句能忘两句,可在一旁玩的他却能比大哥更先背下来。
明明父亲没教他,明明他也没有学,就在一旁玩,听着就会背了。
所以当年父亲是对他充满了希望的,甚至老三的出生都没能改变这种事实。
不过从他记事起,这些复杂的歌诀就成了他的噩梦,不想背,但父亲逼着死记硬背。
而父亲越是逼着他,他就越不喜欢,以致于望子成龙的父亲每每使用武力。
李顺越着急,他越反抗,到后来这点灵性算是消失不见,恨不得把医书烧了。
看现在父亲坐在孙子们面前耐心地教导着,语气温和又耐心,有跟不上的地方还要停下来重复一遍,直到两个孩子跟读清楚。
一句一句地教,一句一句地带,李学武确定他小时候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就是从外面买菜回来的大哥和大嫂看见这幅情景都有些意外。
不是别的,大哥也挨过打。
“会不会记不住啊。”
李学文可没有胆子质疑老父亲教导孙子启蒙中医的决定,还得是长媳赵雅芳。
不过赵雅芳也没有质疑公公的意思,只是怀疑孩子们的耐心和能力。
李顺微微摇头,看着李唐和李宁说道:“记不住没关系,天天背,总能记住的。”
“好——”李唐见着爸爸妈妈回来了,急着想要奔过去,是李宁主动应了爷爷。
这却让李顺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可想到当初老二的可惜,他又不敢高兴的太明显。
“咳——”他清了清嗓子,伸手摸了摸两个孙子的小脑袋瓜,笑着说道:“以后就跟着爷爷学背歌,爷爷给买好吃的。”
“好吃的——”李唐听见有这个,扭头看向爷爷,那表情好像是在说:有这种好事怎么不早说!
“就知道吃——”赵雅芳走过来,笑着点了点儿子肥嘟嘟的脸蛋,道:“妹妹呢?”
“和太太在后院——”李唐回答道:“妹妹在睡觉。”
“是嘛。”赵雅芳看向李学武问道:“中午在这吃吗?我煮面条。”
“多放酱啊,不然不好吃。”李学武笑着说道:“来就是奔着中午饭来的。”
“顾宁劳动节都不休息啊?”赵雅芳挑眉道:“是值班还是有手术啊?”
“值班,排好的,不能换。”
李学武走到柜子旁拿了暖瓶,给父亲的茶杯里倒了热水,自己的却没有倒。
他在俱乐部已经喝了,到家也只是倒了一杯白水,还是给李宁准备的。
“那晚上几点下班?”赵雅芳一边扎上围裙,一边说道:“能过来吃饭吗?”
“不知道几点下班呢。”李学武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带我们的份,晚上不过来。”
他解释道:“如果时间早就带着她去看芭蕾舞,如果晚就在家休息了。”
“芭蕾舞?”赵雅芳好奇地问道:“在哪?你们单位有这个?”
“怎么?想去看?”李学武笑着挑了挑眉毛,道:“说点好听的。”
“啊~~~”赵雅芳明白了,点了点他,道:“你是来给我们送票的,对吧。”
“那可不一定。”当着父亲和大哥的面,李学武并不避讳同嫂子说笑。
长嫂如母,别看他们岁数相差不多,但李学武尊重她,她也尊重李学武。
两人在这个家里一内一外,都是能当家做主的角色,默契十足。
“你想听啥好听的——”
赵雅芳笑着说道:“用不用我跟你叫二哥,要不我求求你?”
“你可真豁得出去——”
李学武好笑地从兜里掏出演出票递了过去,道:“至于嘛。”
“至于!”赵雅芳一把抢了过去,笑着说道:“我都多长时间没看演出了。”
她又瞥了一眼哄儿子的李学文,嗔道:“你大哥才想不起来这个呢。”
“我也拿不到门票。”李学文一点都不浪漫,更也不虚伪,很直白地说道:“我就算知道也没办法,更何况我还不知道呢。”
“你就是关心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赵雅芳扬了扬手里的门票,转身去和面擀面条,嘴里说道:“去后院看看老太太她们,一定是饿了。”
“妈她们啥时候回来?”李学武端着茶杯喂了李宁喝水,问道:“两人去哪逛街了?”
“不知道,说是王府井。”
赵雅芳解释道:“李雪要买凉鞋,妈要买被面,老太太的背面太旧了。”
“没跟国栋要呢?”李学武转头看了一眼被摞子,又看向大嫂说道:“大姥那边的行李还行啊?”
“还用你惦记?”赵雅芳回道:“要不是老太太坚持,早就给她换了。”
“还是李姝作妖,把被摞子掀开了,踩着玩,不坏还不能换呢。”
“不是我——”当李学武的目光落在儿子的脸上,李宁赶紧撇清关系道:“是姐姐要玩的。”
“哥哥也要玩,我才玩的。”
“我没有!”李唐从爸爸的怀里挣了身子冲弟弟喊道:“是姐姐先要玩的。”
“得了,都是李姝的错了。”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看着两人说道:“那等李姝放学回来,你们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就教训姐姐。”
“……”这两个小家伙都不说话了,而且互相看了一眼,好像都知道哪出问题了。
“不许这么说话,知道了吗。”
李学文却是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瓜教育道:“你们是同姐姐一起玩的,就要一起承担责任,而不是指责姐姐。”
“还有,你是哥哥,要照顾弟弟,不能冲弟弟喊,更不能吓唬弟弟。”
“哦——”李唐看了看弟弟,在爸爸的怀里低下头,不敢再争吵。
李宁听着大爷的话,又抬起头看了爸爸,也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爸爸,我错了——”
他认错的态度倒是诚恳,也很主动,让坐在一旁看着的李顺更为满意。
不说两个孙子的未来如何,聪明与否,就这份灵敏与心性就很难得。
更为难得的是儿子们的成熟,和睦不是吹出来的,也不是演出来的,是生活。
他可从没过多地教育过儿子们要和睦,大儿媳进家门,两个小的还在上学,二儿子又不在家,最初的半年可没有什么争吵。
到老二李学武回来,老大媳妇的那一出他还以为老二要翻脸的,没想到都没用他和刘茵说话,这场矛盾和风波就化解开了。
老二的做法实在是让他对这个混世魔王儿子刮目相看,也是从那个时候,他才正视自己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再看今天的孙子们,就算不传承他的衣钵,那也是好孩子。
不往酒坛子里撒尿就是好孩子,尿了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