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下了,叶先生。”方进新认真点头。
“另外,”叶潇男沉吟片刻,“留意一下,有没有一些因为资金断裂、或创始人理念不合而陷入困境的小型技术公司,特别是涉及计算机软硬件、通信、或者新兴的生物技术领域的。不一定立刻投资,但可以建立联系,收集资料。”
方进新心领神会,这是为“启明资本”未来的投资方向做实地勘探。
方进新赴美期间,“启明资本”的清理工作在他的遥控指挥和留守团队的努力下稳步推进。而香港这边,叶潇男的布局并未停歇。87带来的巨额现金流,一部分继续以极其隐蔽的方式回流港股和海外市场,悄然吸纳那些被错杀但基本面优良的蓝筹股和资源股;
另一部分,则通过娄晓娥的渠道,加大了对内地特区及上海浦东(开发意向已明确)的实业投资,主要集中在电子元器件配套、轻型加工和物流领域,这些都是未来制造业的毛细血管;还有一部分,则化整为零,通过多个离岸信托,开始在全球主要金融中心购置优质不动产,并非为了炒卖,而是作为未来海外据点和资产配置的压舱石。
这一系列操作复杂而庞大,但叶潇男凭借着先知优势、精准判断和高度机密的执行团队,进行得有条不紊。他的商业帝国,正在从香港本土的地产、医药、航运,向着跨行业、跨地域的综合性财团悄然演变。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丁蟹和许大茂,这两条被打落泥潭的恶犬,并未就此销声匿迹。
“蟹茂贸易”的崩塌和“金明科技”骗局的揭露,让丁蟹和许大茂损失惨重,声名狼藉,更被商业罪案调查科(CCB)盯上,三天两头被传唤问话。往日称兄道弟的社团人物、地下钱庄老板,纷纷翻脸,逼债的逼债,切割的切割。两人东躲西藏,靠着仅存的一点现金和变卖之前购置的一些劣质物业、赃物苟延残喘。
但丁蟹那套扭曲的“运气论”和偏执狂般的自信,并未因这次惨败而根除,反而在绝境中以一种更病态的方式发酵。他将失败完全归咎于“小人陷害”、“老天爷暂时考验”,坚信自己一定能“东山再起”。许大茂则相对清醒些,知道这次麻烦大了,但他同样不甘心,更对导致他们失败的“幕后黑手”(他们隐约怀疑与叶潇男或方进新有关,但无证据)恨之入骨。
一天,两人躲在九龙城寨附近一家乌烟瘴气的麻将馆后厢,一边喝着劣质米酒,一边咒骂着世道和“仇人”。
“妈的,一定是方进新那个反骨仔!傍上了姓叶的,回头就来咬我们!”丁蟹赤红着眼睛,狠狠地将酒杯顿在桌上。
许大茂阴恻恻地说:“是不是他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怎么办?CCB那边虽然证据不太够,但盯着不放。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以前的门路都断了。”
“天无绝人之路!”丁蟹猛地站起来,挥舞着手臂,“我丁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初股灾都没死,这次也一样!我们还有……还有……”他四下张望,仿佛想从这肮脏的房间里找出什么救命稻草。
还真让他“找”到了。或者说,是麻烦主动找上了他们。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粗金链、满脸横肉的壮汉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马仔。正是“联英社”那个曾经和丁蟹合作过、后来又翻脸的“耀哥”。不过此时“耀哥”脸色不善,显然不是来叙旧的。
“丁蟹,许大茂,躲得挺严实啊?”“耀哥”大喇喇地坐下,马仔堵住了门口。
丁蟹心里一紧,但嘴上不服软:“耀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之前的账不是两清了吗?”
“两清?”“耀哥”冷笑,“你他妈害老子在‘金明科技’上亏了多少?还有,上次那批‘水货’电视机,被海关扣了,损失算谁的?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把钱吐出来,你们别想走出这个门!”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许大茂连忙打圆场:“耀哥,耀哥息怒!大家都是兄弟,有话好说。‘金明科技’那是意外,谁也想不到。电视机的损失,我们认,但眼下确实困难,能不能宽限些时日?我们一定想办法!”
“想办法?你们现在这副鬼样子,能想什么办法?”“耀哥”鄙夷道。
就在这时,丁蟹脑子里那根异于常人的“灵光”神经,又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他想起前几天躲债时,在另一处地下赌档偷听到的零星对话,好像涉及“走私”、“南边”、“新路子”什么的。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耀哥!”丁蟹忽然挺直腰板,脸上又露出那种混合着无赖和自信的表情,“旧账我们认!但光逼我们没用,我们现在是落了难,但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我知道一条新财路,比倒腾电子表、录像带赚得多得多!就看你敢不敢干了!”
“耀哥”狐疑地看着他:“新财路?就凭你?”
“就凭我丁蟹的眼光和运气!”丁蟹拍着胸脯,“南边现在什么最缺?不是电视机,是‘四件头’!是‘小汽车’!是‘特种钢材’!我有门路能弄到批文,能从北边搞到货,你有船有人,我们联手,直接运到公海,那边有大买家接!一趟下来,比你收十年保护费都多!”
他说的“四件头”指的是当时内地紧俏的彩电、冰箱、洗衣机、录音机;“小汽车”和“特种钢材”更是利润巨大的走私物品。这所谓的“门路”和“批文”,九成九是丁蟹胡诌或者道听途说的夸大其词,但配合他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和神态,竟让“耀哥”有些将信将疑。毕竟,丁蟹这家伙以前确实弄到过一些紧俏货,而且眼下走投无路的人,往往更敢搏命。
许大茂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这可比操纵股票风险大多了,一旦被抓,可是重罪!他想阻止,但看着“耀哥”意动的神色和丁蟹疯狂的眼神,知道此刻反对,可能立刻就要血溅当场。
“你说真的?”“耀哥”盯着丁蟹。
“千真万确!我丁蟹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丁蟹瞪着眼睛,“不过,这生意需要本钱打点,也需要耀哥你的人脉和船。我们现在没钱,但如果我们合伙,你出本钱和船,我们出力跑关系找买家,赚了钱按比例分!怎么样?”
这是一场典型的丁蟹式豪赌:用虚无缥缈的“信息”和“运气”,空手套白狼,拉人下水,共同搏命。
“耀哥”沉吟着。他确实需要新的财路,社团开销大,光靠收保护费和看场子不够,而且最近警方打击严,日子不好过。丁蟹虽然不靠谱,但有时候歪门邪道确实能成事……更重要的是,如果丁蟹说的是真的,利润太诱人;如果是假的,到时候再收拾他们也不迟,反正他们跑不了。
“好!”“耀哥”猛地一拍桌子,“我就再信你一次!不过,丁蟹,许大茂,你们听好了,这次要是再耍花样,或者事情办砸了,别怪我‘耀哥’不讲情面!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丁蟹大喜过望,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海:“放心!耀哥!我丁蟹办事,包你满意!”
许大茂心里暗暗叫苦,却只能挤出笑容附和。他知道,他们已经踏上了一条比之前更加危险的不归路。
消息很快通过陈小虎布下的眼线,传到了叶潇男耳中。
“叶哥,丁蟹和许大茂,跟‘联英社’的烂仔头‘耀哥’又勾搭上了,好像想搞走私,规模可能不小。”陈小虎汇报。
叶潇男眉头微皱。丁蟹这种人,就像打不死的小强,总能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制造麻烦。走私,尤其是涉及大宗紧缺物资的走私,不仅违法,更会扰乱市场,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社会问题。
“走私什么?路线?买家?”叶潇男问。
“具体还不清楚,丁蟹口风很严,只说是‘大生意’。‘耀哥’那边好像动了心,在筹集资金和船只。”陈小虎道,“要不要……提前给水警或者海关透点风?”
叶潇男思考片刻,摇了摇头:“不。现在只是风声,证据不足。而且,‘耀哥’这种社团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容易打草惊蛇。严密监控,掌握他们的具体计划、船只信息、交接地点和买家身份。特别是买家,如果是境外的敏感势力,或者涉及更危险的物品,那就不是简单的走私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等他们快要行动的时候,把情报同时送给水警、海关,还有……内地那边的相关部门。要抓,就抓现行,一网打尽,永绝后患。注意,消息来源要绝对隐蔽,不能牵扯到我们。”
“明白!”陈小虎领命而去。
叶潇男走到窗边,望着夜色。方进新正在大洋彼岸汲取新知,开拓视野,为未来布局;而丁蟹和许大茂,却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酝酿着更加肮脏和危险的犯罪。光明与黑暗,前进与堕落,在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里,时时刻刻都在上演。
他相信,方进新选择的道路,终将引领他走向更广阔的未来;而丁蟹选择的歧途,也必将把他拖入更深的深渊。只是在这个过程中,需要有人确保,这些黑暗的渣滓,不会污染到正在生长的光明。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娄晓娥的号码:“晓娥,内地特区那边,关于进口物资批文和海关监管的最新动态,整理一份给我。另外,通过我们在潮汕和福建的关系,留意一下近期海上走私的风声。”
布局,不仅仅在于开拓,也在于防范。叶潇男的网络,正在向着更深处、更广处延伸,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既要捕捉机遇,也要过滤风险。
丁蟹和许大茂的垂死挣扎,不过是这张网即将兜住的又一批污秽罢了。只是他们自己,还沉浸在又一次“时来运转”的疯狂幻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