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武夷山(2 / 2)

福建之行,从这座千年古城最具代表性的历史文化街区——三坊七巷开始。

这里保存着大量明清至民国时期的古建筑,坊巷格局完整,被誉为“中国城市里坊制度活化石”。

他们漫步在南后街,但见白墙黛瓦,飞檐翘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随意走进一些开放的名人故居或展览馆,如林则徐纪念馆、严复故居、冰心故居等,厚重的历史感与人文气息扑面而来。

林则徐“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浩然正气,严复翻译《天演论》引入“物竞天择”思想的启蒙之光,冰心笔下流淌的母爱与童真……不同时代的精神光芒,在这片古老的街巷中交相辉映。

“一条街巷,半部中国近现代史。”娄晓娥在一处展示福州船政文化的展馆前驻足,“这里不仅出文人、政治家,也是中国近代海军和造船业的摇篮之一。

沈葆桢创办的福建船政,开启了近代中国自主造船、培养海军人才的先河。这种‘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实践,与林则徐的睁眼看世界、严复的思想启蒙一脉相承,体现了闽都文化中务实、开明、敢于担当的一面。”

他们拐入幽静的坊巷深处,避开主街的喧闹。在一些未完全开放的老宅门前,可以看到精美的木雕、石雕、灰塑,题材丰富,工艺精湛。

巨大的古榕树盘根错节,荫蔽着巷弄,增添了几分幽深与沧桑。

“这些坊巷,像是一个个凝固的历史单元,”秦淮茹轻抚着斑驳的墙面,“将家族兴衰、人物命运、时代变迁都封存在这一砖一瓦、一木一石之中。行走其间,能感受到一种内敛的奢华与深沉的文化自信。”

午后,他们登上于山,参观白塔与戚公祠(纪念抗倭名将戚继光),俯瞰福州城景,闽江如带,新城旧区交织。随后前往鼓山,访涌泉寺。

这座千年古刹深藏山中,规模宏大,香火鼎盛,更有“闽刹之冠”的声誉。寺内藏经阁、千年铁树、陶塔等古迹令人赞叹。在山道旁的摩崖石刻群中,可以看到历代文人墨客、乃至近代名人的题刻,文化积淀深厚。

“鼓山的文化层积非常典型,”叶潇男观赏着一方宋刻,“儒、释、道乃至近代思潮,都在此留下痕迹。

山林的清幽与寺庙的庄严,为这座喧闹的港口城市,提供了一处静谧的精神高地。”

傍晚,他们泛舟游览了福州内河的一部分,体验“枕水人家”的另一面。随后,当然要品尝地道的福州菜。

在一家老字号,他们点了佛跳墙(需预订)、荔枝肉、淡糟香螺片、鸡汤汆海蚌等。佛跳墙的醇厚鲜美、集合山海精华,令所有人叹为观止;荔枝肉的酸甜酥脆,别具一格。福州菜偏重甜、酸、淡,讲究调汤,与川湘的麻辣、苏浙的咸甜又自不同。

“‘佛跳墙’这道菜,本身就是文化融合与技艺极致的象征,”叶潇男品着汤,感慨道,“山珍海味共治一炉,火候功夫臻于化境。这或许也隐喻着闽都乃至福建文化的一种特质:善于融汇各方精华,在精细处见功夫,在包容中创辉煌。”

夜宿古厝酒店,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更声与虫鸣,心境沉静。闽都两日,初步展示了福建文化中厚重、文雅、开明、务实的“士”的一面,以及山海交汇带来的独特物质与精神滋养。

离开闽都,沿福厦线南下,便进入了福建文化最具海洋色彩、也最富传奇性的核心区域——以泉州(古称刺桐)为核心的闽南地区。

车子驶入泉州地界,一种与福州迥异的气息扑面而来:市井更加喧嚣热闹,建筑色彩更加鲜艳(红砖赤瓦),民间信仰的痕迹无处不在(宫庙林立),空气中仿佛跃动着更外向、更泼辣、也更具有世俗生命力的节奏。

“此地古称佛国,满街都是圣人。”这是朱熹对泉州的评价。

他们下榻在西街附近一家由番仔楼(近代华侨建筑)改造的民宿。放下行李,便迫不及待地走上街头。

第一站,便是那座中国现存最古老的伊斯兰教寺院——清净寺。花岗岩和辉绿岩砌成的门楼与礼拜堂遗址,带有鲜明的阿拉伯风格,在周围中式建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独特。

寺内陈列着有关泉州古代海外交通与宗教交流的史料。站在空旷的礼拜堂遗址内,仿佛能听到千年前来自波斯、阿拉伯的商旅与教徒在此祈祷的声音。

“仅仅这一座寺,就足以说明泉州昔日的国际性。”索菲亚(此次随叶潇男一组)仔细观看着门楼上的阿拉伯文石刻,“不同文明在此和平共处,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记。”

接着,他们参观了与清净寺相距不远的关岳庙(供奉关羽和岳飞)和府文庙。儒、释、道、伊斯兰乃至民间信仰的场所密集分布,和谐共存,构成了泉州老城区独特的宗教文化景观。

香火缭绕,信徒虔诚,充满了生动的人间烟火气。

“多种信仰并立而不悖,恰恰说明了这座城市历史上的开放与包容。”娄晓娥分析道,“海洋贸易带来了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群,泉州以极大的宽容度接纳了他们,只要遵守法律、贡献税收,各自的信仰都能得到尊重。这种文化心态,是‘海上丝绸之路’精神的核心之一。”

午后,他们前往海外交通史博物馆。

这里收藏了大量宋元时期泉州港的船舶模型、航海仪器、外来宗教石刻(伊斯兰教、景教、摩尼教、印度教等)、外销陶瓷器等珍贵文物,系统展示了泉州作为宋元时期“东方第一大港”的辉煌历史

。那些带有异域神只形象的石刻,尤其是罕见的湿婆神庙林伽和毗湿奴立像残件,令人震撼不已。

“看这些石刻,仿佛置身于一个微缩的‘世界宗教博物馆’。”秦淮茹惊叹,“当时的泉州,该是何等国际化、多元化的都市!马可·波罗和伊本·白图泰的记载,在此得到了实物印证。”

他们还去了开元寺。这座始建于唐代的佛教寺院规模宏大,双塔(镇国塔、仁寿塔)是泉州的地标。寺内古榕参天,大殿巍峨,更有那尊罕见的狮身人面浮雕(可能受印度文化影响)和妙音鸟(迦陵频伽)雕塑,再次印证了文化交融的痕迹。

傍晚,他们漫步中山路骑楼街和西街,品尝地道的闽南小吃:面线糊的顺滑暖胃,土笋冻的清爽弹牙(何雨水起初不敢尝试,在大家鼓励下才小心翼翼尝了一口),润饼菜的丰富口感,姜母鸭的香气扑鼻……味觉的体验同样多元而富有层次。

第二天,他们前往蟳埔村,探访独特的蟳埔女文化与蚵壳厝。蟳埔女头戴“簪花围”、穿着“大裾衫”的装扮令人印象深刻,她们勤劳能干,许多仍从事渔业相关劳动。

而那些用海蛎壳砌筑的墙壁(蚵壳厝),不仅坚固防潮,更是海洋文化在建筑上的直接体现,在阳光下闪烁着贝壳特有的光泽,别具风情。

“从清净寺的异域风情,到开元寺的汉传佛教,再到蟳埔村的渔家本色,”叶潇男在村口码头望着停泊的渔船和忙碌的妇女,缓缓说道,“泉州像是一枚多棱镜,从不同角度折射出海洋文明的华彩:

对外贸易的繁荣、异质文化的交融、底层民众的坚韧、以及信仰世界的多元共存。这里没有强烈的中心叙事,却有无数生动的细节,共同构成了‘海丝’起点饱满而真实的历史肌理。”

当然,泉州之行不能绕开那位被誉为“海上和平女神”的妈祖。他们驱车前往湄洲岛(属莆田,但与泉州文化联系紧密),朝觐妈祖祖庙。庙宇依山面海,气势恢宏,香客如云,尤其来自台湾和海外的进香团络绎不绝。

妈祖信仰作为一种发源于莆田、广泛传播于沿海乃至全球华人社区的民间信仰,其核心是庇佑航海平安、倡导仁慈博爱,深刻体现了海洋族群的精神需求与价值取向。

“妈祖信仰,是海洋中国最生动、最持久的文化符号之一。”娄晓娥在祖庙山顶,望着浩渺的台湾海峡,感慨道,“它超越了地域、阶层甚至国界,将漂泊在外的游子与故土紧密相连。这种基于共同信仰的文化凝聚力,是福建作为重要侨乡的深层精神纽带。”

刺桐港与妈祖祖庙的探访,让他们深刻触摸到了福建文化的海洋灵魂——开放、冒险、包容、务实,以及深深植根于民间、充满现实关怀的信仰力量。

由闽南沿海的喧嚣多元转向内陆,他们驱车北上,前往闽赣交界处的武夷山。这里是世界文化与自然双重遗产地,以其独特的丹霞地貌、悠久的茶文化(武夷岩茶,大红袍)和深厚的理学文化(朱熹在此讲学、着述)闻名于世。

车子进入武夷山区,景色豁然一变。赤红色的悬崖峭壁拔地而起,形状奇特,与碧绿的九曲溪相依相伴,云雾在山腰缭绕,宛如仙境。他们下榻在武夷宫附近一处清幽的度假山庄,推开窗便是满目苍翠与奇峰秀石。

第一日的核心,是九曲溪竹筏漂流。乘坐古朴的竹筏,由艄公撑篙,顺流而下。溪水清澈见底,两岸丹崖壁立,绿树藤萝倒映水中。

每一曲都有不同的景致和传说:玉女峰亭亭玉立,大王峰威武雄壮,晒布岩平坦如削……艄公幽默风趣,一边撑筏,一边讲述着武夷山的民间故事、摩崖石刻的来历、以及两岸茶树的名丛。

“舟行碧溪上,人在画中游,此情此景,与漓江、西湖又自不同。”何雨水陶醉在山水之间,“这里的山更‘奇’,水更‘曲’,颜色也更鲜明(丹山碧水)。”

“武夷山的山水,蕴含着浓厚的道教与隐逸文化色彩,”秦淮茹听着艄公讲述关于武夷君、彭祖等仙家传说,“‘碧水丹山’被认为是修炼的洞天福地。历代许多文人墨客、高僧隐士在此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