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甘州继续西行,便抵达河西走廊西端的重镇——酒泉(古称肃州)。
这里的荒凉感更甚,戈壁滩一望无际,唯有依靠祁连山雪水滋养的绿洲带来生机与繁华。
他们此行的首要目标是那座被誉为“天下第一雄关”的嘉峪关。关城位于祁连山与黑山之间的最窄处,扼守丝绸之路的咽喉。当那座黄土夯筑、巍峨耸立于戈壁之上的城楼逐渐清晰时,一种历史的沉重感与地理的险要感扑面而来。
步入关城,但见城墙高大坚固,瓮城布局巧妙,箭楼、敌楼、角楼、闸门等防御设施一应俱全。登上光化楼,极目远眺:南望是终年积雪的祁连山脉,北面是黑山与茫茫戈壁,西出便是通往西域的漫漫长路。
关外,仿古的“丝绸古道”雕塑群与驼队模型,让人遥想当年商旅、使臣、僧侣在此查验通关、补给饮水的场景。
“‘一出嘉峪关,两眼泪不干。’”娄晓娥手抚冰凉的城墙砖石,轻声吟道,“这座关隘,不仅是军事防御工程,更是心理与文化边界的象征。
对于东来西往的人们而言,出了此关,便是真正的‘西域’,故乡已远,前途未卜;入了此关,则意味着回到了‘中华’的怀抱。它凝聚了无数离别、乡愁、憧憬与冒险的故事。”
他们参观了关城内的游击将军府、井亭、马厩等复原建筑,了解了明代长城防御体系的运作与边军生活。在长城第一墩(明代万里长城西端起点)和悬壁长城(修筑于黑山陡峭山脊上的长城段落),更直观地感受到了古人利用天险、构筑国防的智慧与艰辛。
“嘉峪关的雄浑,与其说是建筑的宏伟,不如说是地理赋予的绝对气势与历史赋予的象征意义。”叶潇男站在关外戈壁上,回望这座在蓝天下沉默的黄色巨兽,
“它见证了中原王朝经略西域的雄心,也见证了丝路贸易的兴衰,更见证了近代以来边疆概念的演变。如今,它从军事要塞变为文化地标,但其蕴含的‘守护’与‘连通’的辩证含义,依然值得深思。”
离开嘉峪关,他们前往一个与古老雄关形成时空对话的现代地点——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远观或参观展览馆)。这片广袤的戈壁滩,因其干燥、少雨、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成为我国重要的航天发射基地。
虽然无法进入核心区域,但在展览馆或指定远观点,看到高大的发射塔架矗立在天地之间,一种从古代“关隘”到现代“天路”的跨越感油然而生。
“从嘉峪关守御大地,到发射场探索太空,”秦淮茹望着远方隐约的发射架轮廓,“酒泉这片土地,似乎总与‘前沿’‘通道’‘超越’的概念相连。古代是陆上丝绸之路的物理通道前沿,今天是探索太空的科技前沿。这种跨越千年的‘前沿精神’接力,令人感慨。”
索菲亚(此次同行)更是被这种对比深深吸引:“一个是为了保护陆地疆域而建造的宏大防御工事,一个是为了突破地球界限而设立的探索基地。
两者都代表了人类在不同时代,对未知领域(无论是地理西域还是宇宙深空)的渴望、敬畏与进取。这种对比,在全世界也罕见。”
他们在酒泉品尝了当地特色的糊锅和合汁(一种汤食),感受戈壁绿洲的饮食智慧。夜宿酒泉,星空格外璀璨低垂,仿佛触手可及,与白日的苍茫戈壁形成绝美对照。
“肃州之行,以嘉峪关的古代‘锁钥’与航天城的现代‘天窗’,完成了对河西走廊‘通道’意义的双重诠释。”叶潇男在星空下沉思,“这片土地,既是历史的走廊,承载了东西方文明的往来;也正在成为未来的走廊,连接着地球与更广阔的宇宙。其‘通道’角色,在时空维度上得到了惊人的延伸与升华。”
甘肃之行的最后阶段,他们再次分头行动,一组西出阳关,深入河西走廊最西端的敦煌,探访沙漠奇迹与佛教艺术宝库;另一组则南下,进入青藏高原东北缘的甘南藏族自治州,感受草原风光与藏传佛教文化。
叶潇男、娄晓娥、秦淮茹、何雨水继续西行,前往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地之一——敦煌。车子在无尽的戈壁公路上奔驰,一种“西出阳关无故人”的苍凉感愈发强烈。
当远处沙山环抱中那一抹惊人的绿意——月牙泉与鸣沙山景区出现时,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他们首先体验鸣沙山。赤脚踩在细腻温热、干净柔软的沙山上,沿着沙脊向上攀登,每一步都陷落滑下,颇为费力,却也充满乐趣。
登上山顶,远眺四周,但见沙峰如涛,起伏连绵,在阳光下呈现出明暗交错的韵律。滑沙而下,风声在耳畔呼啸,沙粒随之下泻,发出嗡嗡鸣响,是为“鸣沙”。
最令人惊叹的,是山坳中那泓形如新月、清澈如镜的月牙泉。千百年来,尽管流沙肆虐,泉水却不枯不竭,不为沙掩,沙泉共生,堪称自然奇观。泉边芦苇摇曳,古建筑飞檐翘角,与周围的沙山形成刚柔并济、动(沙)静(泉)相宜的绝美画面。
“这月牙泉,是沙漠中的‘眼睛’,是生命的奇迹,也是大自然平衡之道的完美体现。”王冰冰(此次同行)赞叹,“它依靠地下潜流补给,与周围沙山达成一种动态平衡。
这种在极端环境中顽强存在、并与环境达成和谐的美,具有深刻的象征意义。”
何雨水骑着骆驼,在沙丘间缓缓而行,体验古丝路商旅的片段感受。秦京茹则从各个角度捕捉沙山线条、驼队剪影、泉边倒影与落日熔金的美景。
“鸣沙山月牙泉,是敦煌给予旅行者的第一个震撼。”叶潇男在夕阳下的沙山顶上,望着那一弯碧泉,“它以一种极致浪漫而又充满哲理的方式,展示了生命与荒凉、流动与凝固、毁灭与保存之间的永恒对话。
这似乎也为接下来的莫高窟之旅,做了一个绝佳的铺垫——在无边的荒漠中,保存着人类最灿烂的艺术与信仰。”
次日,他们怀着朝圣般的心情,前往莫高窟(千佛洞)。这座开凿于鸣沙山东麓断崖上的石窟群,南北绵延近两公里,现存洞窟数百个,壁画四万五千多平方米,彩塑两千余身,是世界上现存规模最大、内容最丰富的佛教艺术圣地。
参观需要提前预约,由专业讲解员带领,分批进入有限的开放洞窟。窟内禁止拍照,但那份亲眼所见的震撼,已足够铭刻终身。
从北凉、北魏的早期洞窟,到隋唐的鼎盛辉煌,再到五代、宋、西夏、元的延续与变化,不同时代的艺术风格、宗教信仰、社会风貌、中西文化交流的痕迹,都浓缩在这一幅幅壁画、一尊尊塑像之中。
九层楼内高达数十米的弥勒大佛,庄严慈悲;藏经洞(第17窟)的故事,牵动着近代中国学术的伤心史与敦煌学的诞生;飞天壁画衣袂飘飘,姿态万千,堪称“天衣飞扬,满壁风动”;
经变画场面宏大,细节精微,演绎着佛国世界的庄严妙相与世俗生活的生动图景;供养人画像则留下了历代开窟造像的功德主形象,从王公贵族到平民百姓,栩栩如生。
“这不是艺术,这是信仰的史诗,是文明的宝库,是千年时光凝结成的彩色梦境。”秦淮茹在走出一个唐代洞窟后,久久不能平静,“每一笔线条,每一抹色彩,都凝聚着无名工匠的虔诚与智慧。
他们将印度、波斯、希腊乃至中原的艺术元素,与本土审美和佛教义理完美融合,创造出了独一无二的‘敦煌风格’。站在这些壁画前,能感受到那种跨越时空的、直抵心灵的艺术感染力与精神感召力。”
娄晓娥补充道:“莫高窟的意义,远不止于佛教艺术。它是丝绸之路上的文化灯塔,是中古时期社会生活、音乐舞蹈、服饰建筑、科学技术的百科全书。
其兴衰与丝路的畅通与否密切相关。它的辉煌,见证了盛唐的开放包容;它的沉寂,也伴随着陆上丝路的衰落与海上丝路的兴起。保护、研究莫高窟,就是保护一段极其重要的文明交流记忆。”
他们还参观了敦煌研究院院史陈列馆,了解了常书鸿、段文杰等几代“敦煌守护神”在极端艰苦条件下,为保护、研究莫高窟所付出的毕生心血与感人故事,对这份文化遗产的守护者充满敬意。
傍晚,他们观看了一场大型室内情景体验剧《又见敦煌》或《敦煌盛典》,以现代艺术形式再现敦煌的历史沧桑与丝路传奇,获得了不同于洞窟参观的沉浸式体验。
在敦煌,他们还品尝了驴肉黄面、杏皮水、泡儿油糕等特色饮食。夜宿敦煌,星空下的沙山静默无言,仿佛守护着千年的秘密。
“敦煌之旅,是此次甘肃之行的精神高潮。”叶潇男总结,“鸣沙山月牙泉的自然奇观,与莫高窟的人类艺术瑰宝,共同构成了敦煌‘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苍茫背景下,最动人心魄的文明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