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刚露面,柳叶就热情地迎上去。
长孙无忌那张圆胖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柳兄好雅兴,这等风雪天设宴,倒是别致。”
“哪里哪里,就是想着许久未见几位宰相,正好得了些好酒好菜,不敢独享。”
柳叶打着哈哈,将他引到主位旁边。
接着是李大师。
这位老宰相性子疏朗些,一进门就哈哈笑道:“你小子有好酒不早说,害得老夫在家冻得够呛!”
他跟柳叶熟稔,说话也随意。
杨师道和于志宁几乎前后脚到。
杨师道清癯儒雅,对着柳叶微微颔首,笑容含蓄。
“驸马爷有心了。”
他与柳叶关系微妙,因着宫里的杨妃和两位皇子与柳叶多有牵扯,态度自然偏向柳叶。
于志宁则板正些,只是拱手道:“叨扰驸马了。”
作为曾经的太子洗马,他是铁杆的太子党,而太子李承乾几乎是在柳家长大的,他的立场不言而喻。
宇文节,杨弘礼,刘洎三人稍晚些结伴而来。
宇文节笑容有些客套,眼神带着探究。
杨弘礼身材高大,嗓门也大,进门就嚷着。
“好香啊!”
“驸马爷果然会享受!”
刘洎则显得最为谨慎,眼神在柳叶和其他几位宰相之间不着痕迹地扫过,微微拱手,话不多。
柳叶对每个人都热情周到,亲自安排座位,斟酒布菜,谈笑风生,话题天南海北。
唯独一件事,柳叶绝口不提。
清河崔氏,博陵崔氏,以及今日朝堂上那场震动长安的风波。
仿佛那一切从未发生过,今晚只是一场纯粹的老友聚会,只为赏雪品酒,联络感情。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精致的菜肴流水般送上,美酒也换了一轮。
杨弘礼已经喝得有点上头,拍着桌子夸赞一道炙鹿脯火候绝妙。
宇文节和刘洎面上也带着笑意,心里却越来越打鼓。
柳叶越是热情周到,越是只谈风月,他们就越觉得这顿饭吃得非同寻常。
终于,最后一道甜汤撤下,侍女奉上漱口的清茶和热毛巾。
柳叶仿佛才尽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微醺,拱手笑道:“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喝酒聊天了。”
“几位宰相事务繁忙,不敢多耽搁。”
“外面雪大,马车已经备好,送诸位回府,改日再聚!”
他亲自将七位宰相送到登科楼门口,看着他们各自登上自家华丽的马车,消失在风雪夜色中。
七辆马车并未各自归家,而是默契地驶向了同一个方向。
赵国公长孙无忌的府邸。
在长孙府那间温暖而私密的书房里,炭火同样烧得很旺。
七位当朝宰相围坐,侍女奉上醒酒汤后便屏退左右,厚重的门扉紧紧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
空气中残留着酒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形的凝重和思虑。
长孙无忌端起醒酒汤抿了一口,打破了沉默。
“都说说吧,柳叶这顿饭,吃得如何?”
李大师捋着胡子,最先开口。
“这小子!越来越滑头了!”
“从头到尾,半句正经事不提,就是吃吃喝喝,谈笑风生。”
“但这意思,还用说吗?”
“摆明了是看咱们的态度来了。”
杨师道点点头,语气温和但立场明确。
“驸马此举,看似寻常,实则高明。”
“不施压,不逼迫,只摆出这份从容和底气。”
“崔家之事,闹得天怒人怨,证据确凿,非是驸马无端构陷。”
“况且,宫里头态度也很明确了。”
于志宁坐得笔直,沉声道:“太子殿下视驸马如亲长。”
“清河,博陵崔氏所为,动摇国本,祸乱地方,岂能姑息?”
“于公于私,都当支持驸马澄清是非,以正视听。”
他把太子这块招牌稳稳地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