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还是那个楼梯,扶手被无数双手磨得光滑。
踏上二楼,那间属于柳叶的大门比其他房门都略宽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
李世民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
房间很大,采光极好,几扇大窗户敞开着,让室内的炭火暖意不至于太闷。
柳叶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宽大的书案后,而是穿着舒适的居家棉袍,靠在一张铺着厚厚毛皮的躺椅上,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脚凳上。
他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矮几,矮几上铺开的不是账册,而是一张巨大的,画满了标记的地图。
地图的材质很特别,像是某种坚韧的皮革。
上面用深浅不一的墨线勾勒出大陆与海洋的轮廓,许多地方标注着奇怪的符号和陌生的地名。
地图边缘卷起,显露出它惊人的尺寸,几乎覆盖了整个矮几。
柳叶的手指正点在地图右下角一片密密麻麻岛屿的地方,眉头微锁,似乎在沉思。
听到开门声,他抬眼看来。
“哟?稀客啊。”
柳叶看清来人,眉头舒展,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没什么起身迎接的意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软椅。
“自己找地方坐,外面挺热闹吧?”
李世民也不客气,径直走过去坐下,舒服地叹了口气。
“还是你这椅子舒服,外面热闹得很!”
“竹叶轩门口发鸡蛋的队伍排得老长,老头老太太们就差给你供长生牌位了。”
“你这万家生佛当得挺滋润啊。”
他语气带着调侃。
柳叶嗤笑一声,拿起旁边小几上的温茶喝了一口。
“少来这套,发几个鸡蛋就是佛了?”
“那我这佛也太廉价了。”
“不过是让大家过个安稳年罢了。”
“顺便让某些人看看,谁才是真正该被推倒的墙,民心这东西,聚起来难,散起来却很快,得时不时浇点水。”
“浇得好啊!”
李世民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神灼灼地盯着柳叶。
“民心可用,大义在我!”
“崔家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外面欠着一屁股烂债,里面人心惶惶,连旁支都在偷偷卷铺盖跑路!”
“形势一片大好,正是追穷寇的时候,还过个什么年?”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把清河,博陵彻底按死,省得夜长梦多!”
“过了年,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垂死挣扎,闹出什么幺蛾子。”
在他看来,崔家就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落水狗,只要再补上最后一刀,就能彻底了结这个盘踞数百年的庞然大物。
柳叶手指重新落回那张巨大的地图上,轻轻点了点刚才的位置。
然后抬起头,看向李世民,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陛下,您说得都对。”
“崔家现在就是个臭掉的鸡蛋,都不用我们动手,苍蝇自己就能把它啃光了。”
“但是,我现在没空搭理他们了。”
“没空?”
李世民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节骨眼上,还有比彻底扳倒五姓七望中两个顶级门阀更重要的事?
“你被风吹糊涂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要紧?”
柳叶没理会李世民的质疑,反而身体微微前倾,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跨越浩瀚海洋的弧线。
他的指尖最终落在地图最东端一片模糊勾勒出的陆地上,那里画着一艘小小的船形标记。
“王玄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