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没有拒绝,任由魏无羡半扶半架着,回到了自己那间熟悉的、却仿佛一夜之间变得格外空旷冷清的寝居
一进门,李相夷的目光便被桌案上一封未曾封缄、静静躺在那里的信笺所吸引
信封上,是他熟悉的、属于乔婉娩的清秀字迹
他脚步顿住,心中五味杂陈
沉默片刻,还是走了过去,拿起那封信,缓缓展开
魏无羡本不欲窥探他人隐私,但见李相夷展开信后,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也彻底黯淡下去,便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去瞥了一眼
信不长,言辞恳切,却字字如刀
这封信,写于东海之战前
魏无羡一目十行看完,忍不住“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看透世情的唏嘘与毫不客气的直白:
“怪不得”
“原来在人家心里,你们俩啊……早就分手了”
“只是碍于你的门主身份和天下第一的名头,没好意思当面说清楚罢了”
“也罢,” 魏无羡拍了拍李相夷僵硬的肩膀,“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李相夷缓缓放下信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心,好像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原来,在他为了四顾门、为了江湖大义、为了心中理想拼命的时候,他以为最懂他、会一直等他的那个人,早已在心里,将他移出了重要的位置
何其讽刺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废墟过后的荒芜与决绝
“下一步,” 李相夷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自然是尽力补偿东海之战中……已故兄弟们的家属,抚恤、安顿,一个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环顾这间突然显得无比空旷的房间,语气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沉重:“四顾门……经此一役,损失惨重,恐怕,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了”
“还有,”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与痛色,“待我养好伤,必须再去找笛飞声”
“我师兄单孤刀……死了,死在金鸳盟的手里,尸骨未寒”
“无论如何,我要给师兄报仇,也要找到他的遗体,让他……入土为安”
这是他身为师弟,必须完成的责任,也是支撑他此刻没有彻底倒下的执念之一
魏无羡听着他的话,一直平静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神情
他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相夷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与痛楚的眼睛,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平静:
“李相夷”
“我要是告诉你……”
“你那个死了的师兄单孤刀,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策划了东海之战这场大戏,策划了金鸳盟与四顾门的冲突,甚至可能策划了给你下毒,还有你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