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宝残片,二阶上品的肉身,还有那只堪比假丹修士的灰鼠……
此子才筑基九层便有如此手段,若是让他再活几十年,结丹成功,那我罗家岂不是多出了一个潜在之敌?
今日!
此子必须死在这里!
不能让他活着进入仙城!
念及至此,罗坤藏在背后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捏得噼啪作响。
这时,一名负责看守的筑基修士开口道:“罗前辈,郝道友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身份,还请速速打开阵法,放他进来……”
然而此人的话刚说完,便迎上了罗坤摄人的目光。
那目光阴冷如蛇,带着不加掩饰的威压。
筑基修士浑身一僵,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吐出第二个字,低下了头。
罗坤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阵法之外。
方平浑身是血,双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强弩之末。
罗坤嘴角微微勾起,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笑意。
可惜了,手段是不少,但今日你终究要死在这里。
阵法外。
鹿妖踉跄着稳住身形,断角处的鲜血已经止住了大半,但那股钻心的剧痛却丝毫没有减退。
妖丹与银角相连,此刻它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妖丹上多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这一刻,鹿妖双瞳死死地盯着方平,瞳孔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它想冲上去,将眼前这个可恶的人类碾成肉泥。
但它没有动。
因为,它怕了。
一只三阶妖兽,竟然怕了一个筑基九层的人类修士。
尽管这个念头让它有些恼怒,但它不得不承认。
从追踪此人开始,对方就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自己的认知。
极品灵器,二阶极品傀儡,三阶符篆,二阶极品妖兽……还有那柄该死的法宝残片。
一个筑基修士,身上的底牌比一些假丹修士还多。
谁知道他还藏着什么?
万一此人是主动示弱,却在暗中积蓄着致命一击……
鹿妖不敢赌。
但若自己真的杀上前去,鬼知道阵法之内是否有结丹真人出手?
哼,人类修士最阴险狡诈了。
念及至此,鹿妖只感觉胸腔中涌动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憋屈与愤怒。
终于,它缓缓后退了一步。
“人类。”
“今日断角之仇,我记下了。”
“你最好祈祷自己永远不要遇到我,否则,我定会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鹿妖无比怨毒地看了方平一眼,转身化作一道黑烟狼狈离去。
它竟连自己断落的银角都顾不上捡了。
方平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没有动。
直到一炷香后,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涌上全身。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而是朝小灰和玄冰龟走去。
小灰浑身毛发焦黑,气息萎靡至极。
玄冰龟甲壳碎了一大块,鲜血几乎将它染红。
方平见状,心都在滴血。
这一鼠一龟与他相伴多年,如今却受了如此重的伤。
将两兽收入灵宠袋后,方平将鹿妖那只断落的银角捡起。
银角入手冰凉,隐隐有妖力残留。
是好东西。
三阶妖兽的角,无论是炼器还是炼丹,都是极为难得的材料。
做完这一切后,方平缓缓转过身,看向阵法之内。
目光最终落在了罗坤身上。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方平神色无比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恨意。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罗坤心头莫名一跳。
方平淡淡开口道:“罗前辈,妖兽已经走了,我这奸细的身份,验完了吗?”
罗坤面色微沉,心中忽然涌出一丝寒意。
他当然知道方平心中在想什么。
故作平静?
不过是示弱罢了。
但正因如此,罗坤心中杀意反而更浓了几分。
此子城府太深。
若换作旁人遭受如此对待,早已怒不可遏,破口大骂。
偏偏他能忍。
能忍的人,最危险。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罗坤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两名驻守的筑基修士。
杀了这郝有德,再将这两个人灭口,最后推到鹿妖身上。
谁会为一个死去的筑基修士深究?
念头刚起,他就要出手。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远处山脉方向呼啸而至,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到了峡谷上空。
随着白光敛去,顿时显露出一道白衣倩影。
赫然是云瑶仙子。
罗坤瞳孔暗暗一缩,袖中凝聚的灵力瞬间消散。
云瑶仙子落在方平身旁,看到他浑身浴血,脸色惨白如纸的模样,美眸中闪过一抹惊色。
“郝道友,你怎么受了如此重的伤?”
话音刚落,又是两道遁光从远处射来,一前一后落在方平面前,显露出费灵与宋管事的身影。
费灵一看到方平的样子,当即吓了一跳:“郝丹师,你这是……”
宋管事更是面色凝重。
方平淡淡一笑道:“在下运气不太好,在外面撞上了一只三阶妖兽,被追了一路,好在大难不死,捡回一条命。”
他没有提罗坤,更没有提自己曾在阵法外苦苦求救却被拒之门外的事。
费灵和宋管事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后怕与震惊。
此子区区筑基九层的修为,被三阶妖兽追杀之下,竟能逃过一劫。
有本事!
云瑶仙子却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微微抬眸,目光越过方平的肩头,看向了峡谷阵法之内。
罗坤面无表情。
两名驻守的筑基修士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云瑶仙子美眸微闪,目光在罗坤与方平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阵法没有开。
方平浑身是血,站在阵法之外。
罗坤却在阵法之内,冷眼旁观。
她几乎瞬间便猜到了什么,眸中掠过一丝寒意。
“罗道友,郝道友身受重伤,还请打开阵法放我等进来。”
罗坤心中暗叹一声。
云瑶仙子一来,费灵与宋管事也在,他再想动手已经不可能了。
很快,罗坤脸上方才那副阴沉冷漠之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和煦笑意。
“哎呀,郝丹师受了这么重的伤?快快进来!”
说着,他大手一挥,阵法光幕缓缓裂开一道缺口。
罗坤甚至主动上前两步,做出一副关切模样:“郝丹师能从三阶妖兽手下脱身,当真是少年英杰,罗某佩服得紧。”
方平面无表情地迈步走入阵法。
费灵与宋管事紧随其后入了阵法。
云瑶仙子却没有急着走,而是看着罗坤,忽然淡淡开口:“罗道友,我倒有一事不明。”
罗坤笑道:“仙子请说。”
“郝道友被三阶妖兽一路追杀至此,想必在阵法外与妖兽搏斗了不短的时间。”
“罗道友身为假丹修士,又驻守于此,为何不打开阵法放郝道友进来?”
说完,云瑶仙子身上散发出一股冰寒之意。
罗坤面上笑意不减,不慌不忙道:“仙子此言差矣,并非罗某见死不救,实在是当时情况特殊。”
“郝丹师从阵法外而来,身上沾满妖气,罗某无法第一时间证实他的身份,万一是妖族假扮人类修士混入阵法,危及仙城安全,这个责任谁来担?”
“因此罗某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还望仙子体谅。”
他说得有理有据,表情诚恳,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云瑶仙子如何听不出他这些话全是鬼话。
什么验明身份,不过是借刀杀人罢了。
但她没有戳破。
因为没有意义。
罗坤是罗家的人,在罗家中有着一定的地位。
没有实质证据,即便她当面指责,对方也只会一口咬死谨慎行事这个说辞。
云瑶仙子只得淡淡道:“既然罗道友这么说,那我便姑且信了你的话吧。”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冷了几分。
“只要道友问心无愧就好。”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罗坤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